郭靖故意用蒙古話大聲說道:「你不知道我是草原上來的嗎?這裡有這麼多奴隸,可見你把我們草原上的人欺壓到了什麼地步,我來報仇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寨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當即分辨道:「壯士你誤會了……自打那個什麼鐵木真在草原上開戰,奴隸就越來越難買,我們寨子將近有十年都沒買過草原來的奴隸了!這些奴隸都是我們去其他縣地界抓的漢人,不信你可以問他們!」
郭靖這才大笑一聲,改用漢話向奴隸們喊道:「他說的是實話嗎?大家別怕,我也是漢人,今天來這裡就是給你們報仇來了!」
聽到他喊出熟悉的語調,那些奴隸陡然瞪大眼睛。一個面黃肌瘦的年輕人鼓起勇氣,高聲答道:「俺……俺是剛買了頭牛,回家的路上就被這些女真人連人帶牛抓到了這裡!」
「我也是!我好好的去打漁,什麼魚都還沒打著,就被擄上他們的馬!」
「俺是去給俺娘抓藥的……娘哎……」
聽著身後漢人們一浪接一浪的控訴,郭靖向寨使問道:「聽到了嗎?理由夠充分了吧?」
寨使雖然知道今日多半難以倖免,但還是盡力辯白道:「我們女真人自遼東起家,蕩平遼宋,靠的是太祖太宗馬上打天下的本事。這花花江山本就是我們祖先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區區幾個漢兒,給我們當牛做馬難道不是分內之事?」
郭靖等他說完了,才冷冷地回應道:「你們仗著武力奪取天下。搶人子女,覺得理所當然。我今日也以武力殺人滅寨,有何不妥?」
寨使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旁邊的一個斷了腿的女真年輕人卻勉強支起身子,破罐子破摔地指著郭靖怒斥道:「你這漢狗,不過就是仗著自己學過兩手把式,來欺負我們這些鄉下人!你要真是好漢,就到中都城去,去和鐵浮圖。去跟武衛軍的爺爺拼殺一場!在我們寨子耍什麼威風!」
郭靖本來有一百條理由能噴死他,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由衷的三個字:「說得好!」他轉頭又看向那些被抓做奴隸的漢人,多數人這會兒都已經起身,或坐或站,沒什麼大礙,「哪位能幫我取塊白布和筆墨來?白布要大一些的!」
一個臉上帶痣的年輕人躍躍欲試道:「大俠,我平常給他們謄抄公文,我知道筆墨在哪裡!」
「你敢……」寨使眼看帶痣年輕人要反水,頓時急了。郭靖卻不給他把話說下去的機會,一刀就剁掉了他的腦袋。
「勞駕,把筆墨白布幫我取來。」
這下年輕人跑得更歡快了,過不多時就抱了一大匹綢布和筆墨回來,鋪在郭靖面前。
郭靖當即蹲下身來,用筆蘸飽了墨汁,龍飛鳳舞地在布上寫了起來。旁邊有不少漢人都好奇地聚了過來,想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他在寫什麼字?」
「我連自己名字都不識得,哪兒認得這個。」
「好像是個『不』字?」
「不認識哩。好像是個『遠』,又好像是『還』,可『還』哪兒有這麼兇的……」
隨著郭靖越寫到後面,議論的聲音也就越小。當他寫完字後,用手劈斷廣場的旗杆將白布掛上去後,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了。所有人都呆呆地凝望著那四個如同刀劈斧鑿一般的墨字,被風在半空中扯得獵獵作響:
還。我。河。山。
帶痣年輕人站在最前面,突然感覺眼眶一陣溫熱。明明他從沒見過這四個字,卻好像在夢中早就見過了無數遍,眼角流下的淚水怎麼都抹不乾淨。
淚眼朦朧之中,他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抬頭一看是郭靖,頓時嚇了一跳,邊抹淚抹支吾道:「大……大俠……我這是……」
「認得字?」
帶痣年輕人慌忙點了點頭。郭靖便繼續說道:「那就快點回家吧,別再被女真人抓到了。」他又扛著旗子大步走回目瞪口呆的女真年輕人面前,把旗杆往地上一頓,厲聲說道,「我這就去中都,去跟你口中的那些女真強軍碰上一碰!你大可以睜著眼睛在地下看清楚,看看到時候,又有多少同族下來跟你團聚!」
說著,他就揮起了戰刀。在將剩下的女真人都了帳後,他把戰刀在寨使的衣服上一抹,抓起旗杆就大步走出了寨門。
夕陽下,他的影子極黑極長,就像一把筆直的刀,直指向金國的首都中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