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點。” 陸長征低頭看她,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上掃了一眼,又飛快移開,伸手替她穩住了鐵鍬。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花曉月像被針扎似的縮回手,連忙退出幾步遠,她心裡突突地跳,不敢抬頭,只盯著腳下的乾枯的荒草,草葉被牲口啃的參差不齊,像她此刻亂七八糟的心情。
陸長征看著她,欲言又止。
將車廂板撤下來扔在了地頭,車上的糞頓時落下來散在地上。
大紅馬一聲嘶吼,慢悠悠的往前走著。
花曉月拿著鐵鍬,將成堆的糞散開。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說笑:“陸長海你個王八蛋,你再跟我嘚瑟,小心我把糞都揚在你身上!”
被落下的小兩口追上來了。
劉翠禾的聲音脆生生的,嬌俏又好聽。
陸長海哈哈笑著顯然很受用:“你揚啊,農家肥養人,你多讓我沾點,咱倆還能多生倆胖小子!”
當著大伯哥的面,劉翠禾羞紅了臉,一巴掌拍在陸長海的後背上,陸長海揚起糞,嚇得她尖叫著躲閃。
花曉月側頭著,兩人打打鬧鬧的模樣,像春日裡最鮮活的花一樣讓人羨慕又嚮往。
她收回目光,心裡莫名有些發澀,結婚前,總聽長輩們唸叨,結婚就是女人第二次投胎。
她在孃家吃夠了苦,也盼著結婚以後,能跟丈夫感情和睦,公婆寬厚,生活幸福,青蔥少女哪個沒做過夢。
可實際上,她的夢在結婚當天碎的七分八裂。
她的第二次投胎依然失敗,只剩下活一天算一天。
正揚糞的陸長征沒聽到身後的動靜,一轉頭就看見花曉月在春風中枯草一樣的身影,心中像是被誰狠狠的捏了一把一樣,絲絲拉拉的疼。
“幹活,別鬧了。”一聲呵斥,讓那小兩口安靜下來。
劉翠禾撇撇嘴,被陸長海拉著過來。
花曉月悄悄抬眼瞥了一下,卻正對上他的目光,依舊是她看不懂的深邃,卻讓她的臉頰莫名熱了,她趕緊低下頭,挪了一下位置,離他遠了一些。
陸長征將她的躲避看在眼裡,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車子到了地中央,車斗裡只剩下正中心一點,需要人上去剷下來。
陸長征跳上車,轉身想拉花曉月一把。
手伸到一半,卻見她快步繞過車轅,自己爬了上來。
他只能佯裝無事的收回手繼續幹活。
車斗上就那麼點大的地方,兩個人不小心撞到一起,花曉月都是迅速躲開。
卻不知道,她輕輕幾下,都撞到了男人的心坎上,讓他的動作有意無意的慢了下來,只想著在車斗裡站的更久一些。
遠處傳來拖拉機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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