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多福坐在炕沿上抽著煙喝著茶水。
滋溜滋溜的，擺著老地主的譜。
眯著眼睛也不知道在尋思什麼。
花曉月低頭，只見男人腳上的破膠鞋露著窟窿。
“好啊，你穿多大號的鞋？”自打嫁過來之後，一家子的鞋都是她做的，多做一雙他的，花曉月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
這麼好說話啊？
男人心裡的那點壞水又開始滋滋往外冒。
“膠鞋是穿西十六號的。”
“聽說買的鞋，鞋號都要小一點，跟咱們自家做的鞋有點差距。”花曉月看著陸長征的腳，心裡很快有了數：“大哥，你足弓高，鞋浮面就要做的寬一點，不然板腳不說，還費鞋，咱們家沒有這麼大的鞋樣子，你這樣，先坐那去，我量著你的腳重新給你裁一副鞋樣子吧。”
這算是很體面的說法了，陸長征一走十幾年，家裡他原來的鞋樣子早就被張順英扔了，別說是鞋樣子，就連舊衣服舊褲子都找不出來一件。
今天一整天，是花曉月自從嫁過來——
不只是嫁過來，還是她活到這麼大，最輕鬆最幸福的一天。
別說陸長征求著她做鞋，就算是他不說，她也是要給他做衣服做鞋的。
花曉月想做的事不喜歡拖拉，說完人就下地找紙找剪刀了。
這下，輪到陸長征不好意思了。
他幹了一天的活，天生 一雙汗腳，現在肯定又酸又臭，哪好意思在花曉月面前脫鞋。
連忙說道：“不急，弟妹，你先做別人的，我的改天再做也成。”
“沒事，別人的都不著急穿，我之前還攢了幾雙，咱們家啊，人手一雙新鞋還都在那放著呢。”
書紙是不夠大了，花曉月想起了櫃子裡自己收藏的舊掛曆，原本留著糊笸籮的，這會兒正好用來給大伯哥裁鞋樣子。
陸多福也跟著勸道：“是啊，老大，老二媳婦做活快，正好，她抓緊把你新鞋做出來，你去買種子的時候好穿。”
他還不死心。
陸長征見花曉月忙忙碌碌，心裡那股癢癢勁又上來了：“那行，等我一下。 ”
他去了外屋地，找了洗衣盆，打了一盆涼水。
脫了鞋襪，將腳放在裡面。
劉翠禾進門看到這一幕驚叫：“大哥，你咋用涼水洗腳，多冷啊。”
“沒事，我火力壯。”陸長征不以為然。
冷水洗腳算什麼？冷水澡他也不是沒洗過。
不過他的腳，的確算不上好看，有凍傷，也有其他傷疤，其中最嚇人的還是一道貫穿傷，力透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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