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禾叉著腰,眼睛瞪得溜圓,瞅著老兩口撇撇嘴:“我不吱聲,就當我是缺心眼子咋的?不分家?等著跟你們一塊兒扛饑荒啊?我可沒那麼大的冤種命!”
“那…… 那啥……” 陸多福臉憋得通紅,吭哧癟肚半天,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張順英急了,拍著大腿嚷嚷:“為啥欠饑荒?還不是為了娶你這媳婦才拉下的饑荒!門兒都沒有,不能分家!你們得跟我們一塊兒把這窟窿填上!”
她心裡頭卻把陸長征罵了八百遍。
好端端的,非得來要他們還錢,這不是往死裡逼嗎?
可當面她精著呢,半個不字都沒敢提。
“滾犢子去吧你!” 劉翠禾嗓門拔高八度,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張順英臉上:“五六千的饑荒都是為了娶我欠的?咋的,沒錢就別娶媳婦啊!合著娶我回來就是給你們當長工還饑荒的?白日夢都不敢這麼做!”
她繃著一張俏臉,斬釘截鐵:“分家,必須分家!少廢話!”
“分家不分家的,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張順英趕緊把目光投向一首悶不吭聲的三兒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長海,你說話啊!”
“啊?我啊?” 陸長海瞅瞅媳婦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瞅瞅媽那可憐巴巴的模樣,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張順英心裡立馬燃起希望,趁熱打鐵:“可不是咋的!老三啊,你願意分家?剛結婚就跟爹媽分家,不怕鄉親們戳你脊樑骨,說你不孝順啊?”
“分就分吧,我聽翠禾的。” 陸長海偷偷瞄了眼劉翠禾,趕緊垂下眸子,十足的受氣包。
劉翠禾立馬得意地哼了一聲,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總算你還沒糊塗,拎得清事兒!”
陸多福氣得渾身發抖,差點背過氣去。
張順英手指著陸長海,聲音都變調了:“老三!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們是你親爹媽!現在家裡遇上坎兒了,你不尋思著共患難,反倒要扔下我們老兩口,跟你媳婦逍遙快活去?你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陸長海慢慢抬起頭,手揣在兜裡,捏著那僅有的五塊錢,語調慢悠悠的,卻帶著股子倔勁兒:“不分家?等著被你們拖累得名聲越來越臭,到時候誰還待見咱?”
“你…… 你這混小子!” 張順英氣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說,你們就盼著我跟翠禾離婚,讓你們老陸家斷子絕孫啊?”
張順英氣得呼哧呼哧喘粗氣,胸口起伏得跟拉風箱似的:“誰逼著你離婚了?你是不是喝假酒了?淨說些胡話!”
“再這麼攪和下去,不用我張羅,我老丈人就得提著棍子來逼我們離婚!”
陸長海梗著脖子,難得硬氣了一回。
劉翠禾都驚著了,眨巴著眼睛瞅著他:“喲,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總算清醒過來了?”
陸長海被媳婦一誇,反倒不好意思了,耷拉著腦袋,笨嘴拙舌的,又不知道該說啥了,臉憋得通紅。
小兩口態度鐵板釘釘,張順英就算氣炸了肺,也沒轍,只能任由倆兒子說了算。
先把地給分明白了再說,至於房子,陸家現在窮得叮噹響,哪兒有多餘的?只能等劉翠禾和陸長海自己蓋完房子,才能正式把家分利索。
陸長征那小子的地也給分出去了,現在張順英老兩口手上,就剩他們倆加上陸長江的三畝半地,剛夠餬口的。
可就算這樣,陸長征還沒打算放過他們,皮笑肉不笑地說:“不是沒錢還債?那乾脆拿你們的地抵債得了!哦,對了,還忘記說了,趕緊給自己找窩去,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不搬,別怪我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