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楊七巧。
她剛才一首站在人群后排，雙手緊緊護著肚子，臉色蒼白。
她看著陳豆乾被拖拽，看著陸多福揚起鐵鍬，想也沒想就撲了過去，她撲過去的時候，甚至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死，只想著要擋在他前面，就像他以前偶爾會護著她一樣。
“噗嗤 ——”
生鏽的鐵錘重重砸在楊七巧的後腦勺上，沉悶的聲響像一塊石頭砸在所有人的心上，磚窯場瞬間鴉雀無聲。
時間彷彿靜止了。
楊七巧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下去，額頭磕在碎石子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她的手還下意識地往前伸著，指尖朝著陳豆乾的方向，微微蜷縮著，像是想抓住他的衣角，又像是想撫摸自己的肚子 —— 那裡，還藏著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殘留著驚恐，還有一絲釋然和欣慰：至少，我救了他。
“七巧！” 陳豆乾猛地掙脫警員的束縛，撲了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上，滾燙而粘稠，像烙鐵一樣燙得他心口發疼。“七巧！你醒醒！救命啊！求求你們救救她！”
他嘶吼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雙手緊緊抱著她，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他的手指摳進她的衣服裡，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淚水混合著鮮血，把他的臉弄得一塌糊塗，“你別嚇我，我病還沒好，咱們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我還沒讓你過上好日子呢，你不能走！”
林所長上前，檢視楊七巧的傷情，又讓吉普車趕緊送人去醫院。
不管怎麼說，就算是罪大惡極的人，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這，更何況今天是開窯出磚的大喜日子，這人要是就這麼死在了磚廠門口，對陸長征來說多晦氣啊。
可己經晚了，楊七巧的頭軟軟地靠在陳豆乾懷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絲微弱的氣音。她的眼神漸漸渙散，最後落在陳豆乾臉上，帶著濃濃的不甘心，然後徹底失去了光彩。
陳豆乾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陸長征。
那雙哭紅的眼睛裡，悲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陰鷙得嚇人，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陸長征，也盯著在場所有姓陸的人。
“陸長征……是你們，是你們一家子害死了七巧。” 陳豆乾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一字一頓，帶著血腥味，“我陳豆乾，對天發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放過你，絕不會放過所有姓陸的人！”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楊七巧的衣服，指甲掐進肉裡，流出血來，也渾然不覺，“你們欠我的，欠七巧的，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唉，話可別這麼說。”
一道清亮又帶著怒火的聲音突然從人群裡炸開，夏木生撥開圍觀的村民，大步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臉上鬍子拉碴，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眼裡全是紅血絲，可眼神卻亮得驚人，首首盯著陳豆乾，滿是鄙夷。
“陳豆乾，你還有臉在這顛倒黑白？” 夏木生站定在他面前，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火氣，“害死楊七巧的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
陳豆乾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瞪向他，像頭被激怒的野獸：“你他媽是誰？少在這胡說八道！我跟七巧無冤無仇，我怎麼會害她？”
“我是誰？” 夏木生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是王老窯的外甥夏木生！我告訴你，這些日子我一首在盯著你，盯著你這顆黑心爛肺的東西！為的就是找證據給我舅舅翻案。”
這話一齣，眾人都愣住了，連秦鎮長和林所長都面露詫異，看向夏木生的眼神充滿了探究。
王老窯更是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光亮，怔怔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外甥 —— 自他出獄後，看到的就是夏木生自暴自棄，還以為他一首在鎮子上混日子，真的連孩子都不管了呢。
沒想到——
聲聲見到爸爸，連忙跑到了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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