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 王老窯眼睛倏地瞪大，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那地方可不是咱們莊稼人能沾著邊的，聽著就遠得沒邊兒。”
陸長征手裡的活計沒停，語氣平穩地解釋：“那邊有我相熟的朋友，這會兒正等他回信呢。軍區醫院的醫資力量沒得說，是頂尖的，咱們總得試試。真要是不行，咱們再往首都、海城去，找全國有名的大醫院，總能有辦法。”
王老窯望著他，臉上的驚訝還沒褪去，又添了幾分動容：“這麼些日子，你背地裡到底做了多少事啊？”
陸長征嘴唇微抿，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 這些天守著磚窯，連抱著媳婦睡覺的功夫都沒有，可不就是鉚著勁折騰麼。
“可這得花多少錢啊？” 王老窯緊跟著追問，語氣裡滿是顧慮。
“所以啊，” 陸長征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夏木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只算準了獵物的狐狸，“你得想辦法讓他多掙錢才行。”
王老窯茅塞頓開，狠狠點了點頭。有這麼大一個盼頭在前面吊著，別說是夏木生了，他這把老骨頭都渾身是勁。他看著陸長征，眼眶一熱，聲音都有些發顫：“長征，你為我們爺倆做的實在太多了。”
他抬手朝夏木生招了招，把陸長征的打算一五一十說了。
夏木生聽完，“噗通” 一聲就想往地上跪，被陸長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長征大哥，我謝謝你！謝你八輩祖宗！” 夏木生紅著眼眶，語氣激動得不行，“你放心，將來我讓聲聲給你養老送終，給你端茶倒水！”
“別別別，” 陸長征趕緊把人扶穩，哭笑不得，“我還想跟曉月三年抱倆呢，可用不著別人給我送終。”
他心裡暗自嘀咕：現在這人都什麼毛病，咋動不動就想把他送走。
“我這人就這樣，” 陸長征收了玩笑的神色，語氣鄭重，“只要是認定了的自己人，我肯定死命護著。”
這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舅甥倆心裡 —— 這是真把他們當自己人了。兩人感動得眼圈都紅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王老窯定了定神，拍板收下了夏木生這個徒弟。正要往磚窯裡走，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陸長征：“長征，你也跟著學吧。”
陸長征愣了一下，挑眉道：“嗯？”
“想要幹好磚廠這一行，你得實打實瞭解這磚是怎麼燒出來的，每個步驟、每個門道都不能漏。” 王老窯認真道，“這樣以後就算出了岔子，你也知道該怎麼補救，任誰也別想糊弄你！”
陸長征笑了：“您之前不一首在教我嗎？”
“那之前教的，不過是些皮毛。” 王老窯擺了擺手，語氣誠懇，“我不藏私，從現在起，就把我這門不值錢的手藝，全教給你！”
陸長征微微一笑 —— 對頭，他要的就是這份 “不藏私”。
幾人進了磚窯，王老窯這次講解得果然比之前細緻得多，連燒窯時的火候把控、不同天氣的應對法子都一一說明。陸長征和夏木生都聽得格外用心，生怕漏了一個字。
陸長征的學習能力著實驚人，什麼東西只要講過一遍，他就能牢牢記住，還能舉一反三，提出幾個連王老窯都沒細想過的問題，讓王老窯不由得頻頻點頭，暗自稱讚。
夏木生也收起了往日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變得格外認真專注。遇到記不住的地方，就掏出紙筆仔細記下來，一筆一劃都寫得工工整整。這模樣讓王老窯心裡踏實了不少，總算不用擔心這個外甥給自己丟人了。
可王老窯琢磨了片刻，覺得這樣還不夠。他看向陸長征：“磚廠想要真正做大，就這幾個窯遠遠不夠。回頭你再物色個人選送過來，我多帶一個徒弟。”
他心裡清楚，陸長征畢竟是老闆，要忙的事情太多，不可能一首專心守著磚窯。多帶一個人，也好以防萬一，免得將來出現人手短缺的情況。
“行。” 陸長征爽快答應，也不和他客氣，“不過這人選最後還得您掌掌眼，您看著靠譜才行。”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他心裡明白得很。當初就是因為只有王老窯這一個燒窯大師傅，後來他出了事，磚窯才徹底黃了，這個教訓可不能忘。
王老窯聞言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還讓我掌眼？不怕我再看走眼，給你挑個陳豆乾那樣的人？”
話說得輕鬆，可他臉上的神色卻透著幾分苦澀。當年被陳豆乾坑得差點一輩子翻不了身，他現在對看人這事，早就沒了多少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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