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男看著陳豆乾震驚到失態的模樣，眼底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針頭，隨手丟進旁邊的托盤裡，動作從容得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回來看看。” 她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聲音依舊清淡，卻帶著一絲精心拿捏的疲憊，“這三年，過得不算好。”
陳豆乾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愣愣地看著她，手背的血珠順著皮膚往下滑，滴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紅。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 你不是跟著那個知青丈夫去城裡了嗎？當年風風光光走的，咋會回來？”
這話戳中了王亞男的痛處，她指尖微微蜷縮，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輕描淡寫地說：“離婚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年覺得城裡好，跟著他去了，可到了城裡才知道，日子不是那麼好過的。他爸媽弟妹都欺負我，他也嫌棄我是個農村人給他丟臉，在學校受排擠，回家就拿我撒氣，脾性越來越差，日子越過越差，現在，人家就要是大官家的女婿了。”
“我那個閨女，也沒留住。” 她的聲音平穩無波，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得了急病，他不給錢，耽誤了治療，就這麼走了。”
她的聲音平穩無波，可眼神卻微微垂下，落在自己的白大褂袖口上，那模樣，像是將滿心的苦楚都藏在了清冷的外殼下。
陳豆乾瞬間讀懂了她的暗示 —— 她現在孤苦無依，需要一個依靠。
他心裡一揪，這輩子，最疼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為了她，他出賣了自己的師父，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當年她跟著知青進城，他消沉了好久，看著她們一家三口離開的背影，他心裡又羨慕又憤恨，不然也不會盯上陸長江。
楊七巧的溫柔賢惠、掏心掏肺他愛，可王亞男這份清冷孤傲裡的脆弱，卻總能精準戳中他心底最軟的地方，那份求而不得的遺憾，是紮在他心頭的一根刺。
但陳豆乾不是傻子。相反的，他比大多數人都精明，王亞男這時候回來，偏偏在陸多福張順英坐牢、他自己身陷囹圄的時候出現，說巧合，未免太巧。
可他願意信，或者說，他捨不得錯過這個既能靠近白月光，又能為自己謀利的機會。
“那…… 那你現在咋辦？” 陳豆乾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看著她的眼神里，心疼是真的，試探也是真的。
“還能咋辦，走投無路了。” 王亞男抬眼看向他，目光首首地撞進他心裡，不閃不避，“城裡待不下去，前夫家那邊沒人待見我，只能回老家長住。可剛回來就聽說，我媽被抓了，關在看守所裡，說是跟你有關。”
提起這茬，想起自己跟張順英做的那些事，陳豆乾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想到王亞男卻主動幫他找好了藉口：“豆乾，你跟我說實話，你當時是不是把我媽當成我了？”
“……”陳豆乾沒想到她會這麼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這份沉默卻被王亞男當成了預設。
她頓了頓，語氣己經有些愧疚，卻字字都踩在陳豆乾的心上：“我媽這輩子不容易，拉扯我長大，沒享過一天福。我知道她什麼性子，有時候會辦糊塗事，可她心腸不壞，絕不會幹出傷天害理的事。我想著，這裡面會不會有啥誤會？”
陳豆乾心裡冷笑一聲 —— 誤會？誤會張順英的淫蕩，誤會張順英的慾壑難填嗎？
他沒戳破，手指緊緊攥著床單，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恨陸長征，恨他毀了自己的一切，讓他妻離子散、身陷囹圄。
可他現在就是個沒力氣的廢人，想復仇，難如登天。而王亞男的出現，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復仇之路。
王亞男要救她媽，就得讓他翻供；他幫她翻供，就能把她綁在自己的戰船上。
她聰明，有手段，一定有本事幫他周旋。
他對她有情，這點不假，可這份情，在復仇的火焰面前，也能變成最鋒利的武器。他欠楊七巧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只要能拉著陸長征一起下地獄，利用誰都無所謂。
王亞男沒再往下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冷，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知道陳豆乾在想什麼，這個男人，重情，卻也自私，骨子裡藏著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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