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簇擁著花立業往外走，那把冷森森的刀子不知被誰撞了一下，“哐當” 一聲掉在青磚地上。可這會兒喜樂聲、起鬨聲、鞭炮聲混作一團，誰也沒留意這細微的聲響，有人甚至不小心踩著刀揹走了過去，把刀刃蹭得更亮。
持刀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迅速彎腰把刀撿起來揣進懷裡，低著頭跟著人群慢慢挪動。
院門外，紅色拖拉機車斗上鋪著紅氈，插著兩朵大紅花，紅得晃眼。
花立業小心翼翼地把花曉月放到車斗中央的板凳上，陸長征立刻跳上車，在她身邊穩穩坐下，伸手就護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布料滲進來，炙熱溫暖得讓人安心，生怕路途顛簸讓她受了半分委屈。
“走嘍！遊村嘍！” 楊紅兵吆喝一聲，發動拖拉機，突突的引擎聲混著鞭炮聲，慢悠悠地駛出村子。
田園如畫，嫩綠的小苗覆蓋著田埂，草地裡婆婆丁開著小黃花，遠處的楊樹林枝繁葉茂，楊樹花雪片一樣飄下來。
空氣裡滿是清新的氣息，車上車下的人都笑著鬧著，有人扯著嗓子唱東北小調，有人對著車斗裡喊吉祥話，花曉月坐在紅氈上，紅蓋頭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連日來的緊張終於消散了些。
陸長征側頭看著她被紅蓋頭襯得愈發白皙的脖頸，喉結輕輕滾動，趁著周圍人注意力都在外面，悄悄往她身邊挪了挪，肩膀挨著肩膀，低聲說：“累不累？靠著我一點。”
不等花曉月回應，他就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頭的手，將自己的肩膀湊了過去。
他肩膀寬闊，手掌溫熱，包裹著她溫熱的指尖，帶著粗糙的繭子，卻格外安穩。
花曉月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像揣了個小火爐，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回，只是輕輕 “嗯” 了一聲，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叫。
“剛才吃的餃子，雞蛋甜不甜？” 陸長征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往後我天天給你包，頓頓讓你吃著雞蛋。”
花曉月聽著他樸實的承諾，心裡甜絲絲的，紅蓋頭下的眼睛泛起了溼意，用力點了點頭，指尖忍不住輕輕回握了他一下。
陸長征感受到她的回應，嘴角咧得更大，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悄悄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用紅紙包著的水果糖，剝開之後塞進她的嘴裡，“含著，甜。”
花曉月含著那塊糖，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糖紙的粗糙質感，心裡滿是踏實。
她想起剛才他喂她吃餃子時，溫柔的氣息拂過耳畔，想起他找鞋時著急的模樣，想起他護著她時堅定的眼神，那些細碎的瞬間像串起來的珍珠，閃著溫暖的光。
紅蓋頭擋住了視線，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想象到他此刻眼裡的笑意，心裡的小雀撲騰得更歡了，連帶著周圍的喧鬧聲都變得溫柔起來。
劉錦陽擠在車邊，目光一首警惕地掃著人群，心裡記掛著那個溜走的 “老王八蛋”，想找機會跟花立業說句話，可週圍人擠人，你一言我一語，他幾次想開口都被打斷，只能緊緊跟著拖拉機，一路往陸長征家的方向走。
與此同時，花溪溝的田地裡，秦西玲正彎腰鏟著苞米苗。
突然，一陣清脆的鞭炮聲順著風飄了過來，斷斷續續，卻足夠清晰。她的動作猛地一頓，鐵鏟停在半空中，目光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底泛起複雜的情緒。
今天是女兒花曉月大喜的日子。
按理說，她這個當媽的，本該風風光光地送女兒出嫁，可一想到女兒在那個家裡受的苦，她的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從小缺衣少食，被奶奶苛責，被親爹責打，好不容易熬到出嫁，卻又遇人不淑，如今二嫁，本是奔著好日子去的，她這個當媽的，又何必出現添堵？
更何況，女兒早就跟那個破家斷了親，這樣也好，斷得乾乾淨淨，免得往後再被拖累。
“哼，真是沒良心！” 旁邊的花立國首起身，搓著手抱怨道，“奶奶剛走沒多久，爸才從拘留所出來，她倒好，轉頭就二嫁，眼裡還有這個家嗎？”
秦西玲猛地轉過身，冷冷地瞪著他：“你少說兩句！曉月在這個家受了多少罪，你心裡沒數？她能找到好日子過，是她的福氣，別用那些破規矩綁著她！”
“媽，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花立國不服氣地嘟囔。
“我只是不想她再受委屈。” 秦西玲重新拿起鐵鏟，聲音低沉，“她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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