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當爹嗎？從小到大，你除了打罵姐姐、壓榨家裡，還做過什麼？今天你要殺她，就斷了所有情分！從現在起，你不是我爹，我也沒有你這樣的爹！要管，你找那個挑唆你的大兒子去！”
花立業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死寂，連風吹過楊樹枝的聲響都聽得真切。沒人想到，一向憨厚寡言、對誰都帶著幾分客氣的花立業，會說出如此絕情的話，字字像冰碴子，砸得人心裡發沉。
花老實愣在原地，腳背的劇痛鑽心刺骨，可心口的疼更甚 —— 閨女他向來不在乎，可這兩個兒子是他的命根子，養兒防老，他還指望著他們將來光宗耀祖呢！
他自問這些年，從沒虧待過小兒子，兄弟倆裡，他最疼的就是花立業，有口吃的先緊著他，有件新衣裳也先給他做，怎麼也想不到，最疼的兒子會如此對他。
可花立業猶未說完，他緩緩俯身，湊近花老實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應該慶幸，我姐今天沒事。否則，我會讓你連上警車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狠戾的寒意，像冬日裡凍透的冰錐，狠狠扎進花老實的心裡。花老實渾身一僵，愕然地看向花立業，只見他眼底翻湧著從未見過的戾氣，那是積壓了多年的隱忍與憤怒，是替姐姐不平的爆發，嚇得他瞬間噤聲，連腳背的疼痛都彷彿淡了幾分，只剩下滿心的恐慌。
林所長示意王二上前，將哀嚎不止的花老實拖拽起來，押上了警車。
警笛聲響起，漸漸駛遠，院子裡只餘下一片短暫的寧靜，隨後便被陸長征的聲音打破。
“婚禮繼續！” 陸長征揚聲道，聲音依舊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這點小插曲，擋不住咱過日子的紅火勁兒！”
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響起掌聲和叫好聲，剛才的緊張氛圍一掃而空。
陳金華連忙跑進屋，拿了乾淨的白布條和消毒水出來，一邊拉過陸長征的胳膊，一邊唸叨：“這花老實真是造孽！好好的大喜日子，非要來添堵！”
陸長征忍著消毒水帶來的刺痛，咧嘴笑了笑：“嬸子，沒事，先辦正事，剩下的事情交給派出所處理就行。”
他轉頭看向懷裡的花曉月，眼神溫柔得能化水，“媳婦，咱進屋拜堂，別讓這雜碎壞了咱的好日子。”
花曉月抓著他滲血的胳膊，指尖微微發顫，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先去衛生院處理傷口，這麼深的口子，得縫針。”
“沒必要，別小瞧你男人！” 陸長征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驕傲，“想當年在戰場上，我負傷後沒麻藥，照樣讓戰友把子彈取出來了，這點傷算啥？相比起來，跟你拜堂成親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臉色如常，臉不紅氣不喘，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胳膊上的傷口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花曉月眼睛一熱，眼淚差點又掉出來，蓋秋燕連忙撿起地上的紅蓋頭，輕輕給她蓋上，笑著勸道：“別哭別哭，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吉利，咱得高高興興的。”
陸長征也柔聲道：“聽二嬸的，別讓我分心。”
花曉月點點頭，抬手抹了抹眼角，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熟悉的煙火氣，心裡又怕又暖。
她知道，自己這一次，是真的找對了人。
陸長征抱著花曉月，一步步往院裡走，受傷的左臂微微繃緊，卻依舊穩穩當當，腳步沉穩得像踏在每個人的心上。
陽光透過楊樹枝椏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彷彿給這對歷經波折的新人鍍上了一層金光，紅蓋頭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周圍的人群重新熱鬧起來，有人悄悄拿出剩下的彩紙屑，紛紛撒在他們身上，嘴裡說著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的吉祥話，喜慶的氛圍雖然被打斷過，卻多了幾分患難與共的真摯，反倒比先前更顯熱烈。
進了堂屋，屋裡早己佈置得喜氣洋洋：牆上貼著大紅的 “囍” 字，八仙桌上擺滿了客人送來的禮物 —— 劉翠禾送的紅色外殼收音機擦得鋥亮，葛小秋送的一對暖壺印著鴛鴦圖案，還有鄉親們送的布料、點心、搪瓷缸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透著濃濃的人情味。
秦鎮長作為主婚人，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結婚證，聲音洪亮地念起上面的誓詞，每一個字都帶著祝福。陸長征抱著花曉月，靜靜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蓋著紅蓋頭的身影上，滿是珍視。
“夫妻對拜！” 秦鎮長高聲喊道。
陸長征和花曉月相對而立，緩緩彎腰鞠躬。
紅蓋頭輕輕晃動，花曉月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心裡甜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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