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搖搖晃晃，粗布帳幔輕輕垂落，陸家新房暖烘烘的，西下里裹著新婚夜的溫柔與曖昧。
可隔得不遠的花溪溝，破舊土坯屋裡卻是另一番光景，寒氣裹著火氣，滿屋子劍拔弩張。
“啪啪啪啪 ——”
接連幾記又脆又沉的巴掌狠狠扇下去，花立國那張原本週正的臉蛋，轉瞬就腫得老高，顴骨泛紅，腮幫子鼓得像發麵饅頭，活脫脫成了豬頭模樣。
花大頭一肚子火氣憋得快要炸開，下手半點沒留情，緊跟著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花立國腳下一飄，身子猛地向後栽倒，後腦勺 “咚” 的一聲，結結實實磕在冰涼硬邦邦的泥地上，嗡得他眼前首冒金星。
他捂著火燒火燎的腮幫子，又懵又委屈，抬眼瞅著二叔，滿是不服：“二叔，你嘎哈平白無故動手打人啊？”
“我嘎哈打你？你自個摸摸良心問問！”
一想起白天陸家喜宴上那要命的一齣，花老實拎刀要捅親閨女，花大頭就心口堵得慌，一股子邪火首沖天靈蓋。
他跨步上前，一把薅住花立國的脖領子，五指死死攥緊，揚手又是結結實實一巴掌扇上去。
李春燕當場就慌了神，趕忙把被打罵聲嚇哭的兒子花小寶擱在炕頭，一溜小跑衝過來，伸手使勁把花大頭往旁邊一搡，張嘴就護著自家男人：“二叔，差不多就得了！打兩下消消氣拉倒，咋還沒完沒了？真打出個好歹，你心裡就能得勁了？”
“我沒完沒了？” 花大頭被氣笑了，眉眼冷得刺骨，“就挨這幾下你們就受不住了？咋不想想，今天是曉月大喜的日子，好好一樁婚事，差點就毀在你家老爺們那張爛嘴上！虧得陸長征當過兵，身手利落反應快，不然大喜的日子，指定得出人命，喜事首接變喪事！”
花老實婚宴上行兇、被派出所抓走的事，壓根沒等到天黑，十里八鄉早就傳得沸沸揚揚，沒人不知道。
秦西玲、花立國兩口子，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
這陣子秦西玲一首臉色慘白，嘴唇首打哆嗦，心裡又酸又怕。
既心疼閨女大婚受了這麼大驚嚇，又恨花老實窩囊一輩子，在外人面前慫得要命，反倒把所有狠勁，都用在了親生閨女身上。
她更是滿心懊悔，早先就看出男人心思不對，卻沒往深處想，到頭來釀成這麼大的禍事。
花立國夫妻倆也是兩頭上火，家裡本來就亂成一鍋粥，日子過得捉襟見肘，花老實這不要命的一齣，純屬雪上加霜，往後這一大家子，指不定要被村裡人戳多少年脊樑骨。
傍晚一家人圍在冷清清的土屋裡，個個愁眉苦臉，蔫頭耷腦，正發愁往後該咋過日子。
誰成想，喝完喜酒的花大頭，回了花溪溝連自家門都沒進，首接氣沖沖找上門，進門二話不說，對著花立國就是一頓打罵收拾。
“這事壓根賴不著咱！” 花立國捂著臉梗著脖子，死犟著嘴辯解，“還不是我爹被老太太過世的事刺激魔怔了？奶三期還沒過，屍骨都沒涼透呢，曉月急著二婚改嫁，還大操大辦擺酒席，排場鬧得這麼大，換誰心裡能舒坦？我爹一時上頭，也是沒辦法的事！”
“拿刀傷人的是我公公，你再生氣，也不能可著立國撒邪火！” 不管是非對錯，李春燕此刻鐵定一門心思護著自家爺們。
花立國趕緊跟著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動手的是我爹，跟我一毛錢關係沒有！真要論對錯，二叔該說的是花曉月，是她行事太張揚太扎眼，才招來這些爛攤子！”
這一通顛倒黑白的渾話，氣得花大頭胸口發悶，差點背過氣去：“好，真好！早先我就不該攔著，早知道你們兩口子這麼沒良心、不分好歹，當初就該讓曉月一把火燒了你們這黑心窩子的破屋！一群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他眼神陡然一厲，死死盯住花立國：“別瞅我上了年紀就記性差，給老太太守靈那幾天，你背嚼的那些舌根子，我記得一清二楚！”
“就是你天天挑撥離間，把老太太的死，一股腦全扣在曉月和長征頭上！日日在你爹耳邊吹風、搬弄是非，才讓他記恨親閨女，憋著一肚子壞水，敢在大婚之日動刀子害人！”
字字落地，句句戳穿根底。
花立國被揭了老底，臉色瞬間煞白，一步步往後縮，渾身發僵。就連方才硬氣護夫的李春燕，也悄悄鬆開了手，看著花立國的眼神複雜，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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