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死豬羔子再不處理，趕上下雨糞水漫出來，家裡的雞鴨鵝保不齊跑進來啄食，牛馬要是渴極了喝了這髒水，中了毒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羊倌攥著柴棍湊過去扒拉了兩下，那東西沉甸甸的，拽了一把沒拉動。他蹲下身仔細一瞅，頓時愣了：“這哪兒是豬羔子？瞧著比半大豬還壯實，莫不是誰家的老母豬死了偷偷扔這兒了？”
他不敢怠慢，撒腿就往村裡跑，一路喊著：“村長！村長！糞坑那邊扔了頭大死豬，臭得沒法忍，快找人去抬出來埋了！”
農曆西月的天，最是欺人。
中午穿件半截袖晃悠都嫌熱；可一早一晚，裹著長袖再套上線衣線褲，還能被風灌得打哆嗦。花立國在這糞坑裡泡了一整晚，又冷又潮又臭，早被燻得暈死過去。
迷迷糊糊間，只覺得有人在拖拽自己的身體，麻袋口被粗暴地扯開，刺眼的陽光扎得他睜不開眼。
“總算良心發現了……” 他心裡暗罵，以為是花立業那兔崽子折騰夠了，終於想起把他撈出去。可等他勉強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卻是村長和小羊倌兩張放大的臉，正滿臉驚愕地盯著他。
周圍早己圍了一圈村民，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像蒼蠅似的繞著耳朵轉。
有人捂嘴偷笑，有人皺眉嫌惡，還有人踮著腳探頭探腦，那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還有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小羊倌咂了咂嘴，滿臉惋惜地嘟囔：“我還以為是誰家扔的瘟豬呢，這麼大一坨，白白糟踐了 ”
這年月想吃口肉多難啊，就算是豆豬肉，不少人家挑挑揀揀煮熟了也能湊活吃。
“閉上你的烏鴉嘴！” 村長按了按眉頭，胳膊肘狠狠捅了小羊倌一下，“真要是豆豬，那玩意兒能傳染，咱們村的豬群還不得跟著遭殃？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豬長痘的病最是難治，一傳染就是一窩，小羊倌也知道輕重，訕訕地閉了嘴，往後縮了縮。
村長這才轉頭看向花立國，他渾身被潮氣燻透了，頭髮結成一綹一綹，臉上又青又腫，活像個被踩扁的爛茄子。
村長斟酌著措辭，儘量委婉：“立國啊，你這是…… 咋掉進糞坑裡了？”
這話問得巧妙，可誰都看得明白，麻袋口是扎得嚴嚴實實的，自己怎麼可能掉進去，只是“掉進去” 和 “被扔進去”，那可是天差地別。
圍觀的村民們耳朵都豎得筆首，就等著聽這熱鬧的來龍去脈。
花立國哪還顧得上體面，渾身又疼又臭，委屈和憤怒一股腦湧上來。
他一把抓住村長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告狀：“是花立業！村長你可得為我做主！他帶著花繁星、劉錦陽，還有東溝的楊紅兵，把我往死裡打，還套上麻袋扔這兒了！”
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確實像是遭了頓狠揍，話音裡的哭腔彷彿都帶著糞水的酸腐味。
可等他報出這幾個名字，村長臉上的同情瞬間消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擺了擺手：“嗐，我當啥事兒呢，原來是你們哥兄弟鬧著玩啊！多大點事兒，不值得這麼興師動眾的。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
“鬧著玩？” 花立國愣在原地，“村長，這可不是鬧著玩！他們是故意把我套麻袋揍，還扔糞坑裡不管我死活！不信你看！”
他急得抬手就擼衣服褲子，露出身上一道道青紫的傷痕，有的地方還滲著血絲，再配上那張腫得看不清五官的臉，模樣慘不忍睹。
圍觀的村民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議論聲更響了。
村長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又能咋樣呢？你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打斷骨頭連著筋，還能真較真不成？”
“親兄弟又咋了？” 花立國急紅了眼，嘶吼道，“親爹還能被花曉月送進局子裡呢！他花立業這麼害我，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告他，我要讓他蹲監獄！”
他的聲音又急又狠，帶著一股子魚死網破的決絕。
村長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幾分勸誡：“立國，你可別糊塗！你弟是高中生，馬上要考大學的人，真要是被抓進去，這輩子的前途就徹底折了！你們花家現在啥光景？你爹進去了，你妹斷了關係，就指著立業考個大學，給家裡掙口氣、翻個身呢，這道理你咋就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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