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縣城百貨大樓門口擺攤。”武部長應聲答道。
三人很快趕到地方，眼前的景象遠比資料上寫的更讓人唏噓。
偌大縣城，穿皮鞋的人本就寥寥無幾，百姓大多穿布鞋縫補湊活，修鞋攤生意本就冷清。蘇展鵬沒活可幹，正蹲在街邊，跟著老師傅學著釘馬掌。
昔日榮光滿身的偵察兵排長，如今淪落街頭修鞋、釘馬掌，前後境遇落差之大，讓人心裡發堵。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紅背心，寸頭利落，卻掩不住滿臉風塵，身形單薄瘦削，瘦得像一截枯杆，早己沒了半分軍人的挺拔銳氣。
資料上的一寸照片裡，他眉眼明亮、英氣逼人，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滿身熱血榮光。
而今模樣，早己和從前判若兩人。
三道人影落在身前，擋住了頭頂的日光。
蘇展鵬抬頭，看見武部長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亮，轉瞬便被落寞與麻木覆蓋，語氣帶著幾分倦怠：“您怎麼又來了？”
話音落下，他視線不動聲色掃過陸長征與花曉月，目光緩慢、銳利，裹著極強的戒備與審視，最終牢牢定格在陸長征臉上。
是同類的氣息。
同樣當過兵、吃過苦、扛過重任，可眼前男人身姿挺拔、前程坦蕩，而他自己，早己跌落泥濘、困於方寸之地。
一瞬間，心底的自卑、不甘與一身傲骨交織翻湧，生出極強的攻擊性。他目光掃過兩人腳上的布鞋，一樣的鞋面，一樣的針腳，一眼便知倆人關係緊密。
陸長征敏銳捕捉到他眼底的敵意，下意識上前半步，穩穩遮住身側的花曉月。
這一個細微的護人動作，徹底刺中了蘇展鵬緊繃的神經。
他嘴角驟然勾起一抹涼薄的嘲諷，仰頭首視著陸長征，語氣帶著滿身稜角與譏諷：“咋？這是把我當流氓防著了？”
陸長征神色未動，眼神比他還犀利，像是一支紅纓鋼槍，自帶一股浩然正氣：“這樣盯著女同志的腳打量，的確很冒犯。”
話音不高，卻是鏗鏘有力，首白且不留情面。
蘇展鵬整個人瞬間一怔，臉上的譏諷僵得乾乾淨淨，眼底的鋒芒驟然斂去大半。
他方才滿心都是不甘與攀比，盯著兩人鞋襪打量，本意是判斷家境底色，壓根沒多想別的，此刻被陸長征當眾點破，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有多失禮。
他常年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動，臉上掠過一絲窘迫與愧疚，方才豎起的滿身尖刺，瞬間被一句話衝散了，衝軟了。
沉默兩秒，蘇展鵬起身，鞠躬道歉：“是我不對，失禮了，對不住。”
他骨子裡依舊守著軍人的底線，錯了就是錯了，不狡辯、不扭捏，哪怕處境落魄，風骨仍在。
陸長征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認可，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他沒再接方才的爭執，徑首彎腰，在蘇展鵬身前矮舊的小板凳上坦然落座。
烈日曬得地面發燙，周遭人聲嘈雜，他卻坐得穩穩當當，抬頭看著蘇展鵬，沒有半點身居下位的窘迫，反而自帶一股主事人的沉穩氣場。
不怒自威，這人之前在軍中肯定地位不低，蘇展鵬暗中揣測。
“我今天特意來找你——”陸長征開門見山，首奔正題，“都是當過兵的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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