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展鵬騎著嶄新的軍綠色挎鬥摩托，一路揚塵遠去，武部長自然是沒追上的，轉身回來，看著花曉月陸長征，神情尷尬，又忍不住責備兩個人太大膽。
“萬一這小子真的一蹶子尦沒影了咋整？”
“您自己選的人，您還信不過？”
陸長征跟花曉月上了拖拉機，調轉方向，首接往回走。
武部長在後面罵罵咧咧：“感情這錢不是你們給墊上。”
這兩口子，心曬乾了，比倭瓜還要重兩斤。
就因為是他引薦的人，萬一出點啥事，他哪好意思找倆人補上剩餘的摩托車錢。
武部長罵罵咧咧，那兩個人卻己經開著拖拉機走了。
他只能自認怨種，求神拜佛保佑蘇展鵬真的是個有良心的人。
花曉月陸長征哪裡管得了他的那些心思，兩個人開車一路首奔鎮政府。
八十年代的鄉鎮，裝電話是天大的難事，尋常農戶、個體戶想都不敢想，哪怕是鎮上小企業，想要拉一條專線，也得鎮長點頭、層層報備審批，缺一不可。
兩人熟門熟路找到鎮長辦公室，推門進去，剛說明來意，就被鎮長抬手隔空指著，劈頭蓋臉一頓數落。
“你們倆啊，真是越來越敢造！”
鎮長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只剩下半杯水，陸長征拿了暖壺，連忙填滿。
鎮長的手指隔著杯壁被燙到，手忙腳亂將杯子放在桌子上，茶葉水晃出來，撒在了桌面上。
不等秦鎮長有反應，花曉月連忙上前一步，拿著手絹將桌面擦乾淨。
陸長征想起這手絹還給自己擦過臉，嘴角抽了抽。
秦鎮長瞥了花曉月一眼，眉眼間帶著嗔怪，又氣又無奈，“我好不容易拉下老臉，跑了好幾趟銀行，磨破嘴皮子才給你們爭取下來專項經營貸款，是讓你們擴廠房、囤貨、添裝置幹正事的！你們倒好，轉頭尋思著裝電話？”
他放下茶缸，連連搖頭，恨鐵不成鋼：“兩公婆真是一對敗家精！眼下多少正經廠子都捨不得裝電話，你們一個鄉下個體戶，偏要搞這些花哨排場！我把話撂這兒，往後你們生意再遇著難處、資金週轉不開，別再來找我哭窮求情，我絕不幫你們兜底！”
數落的話句句扎耳，半點不留情面，可比起生氣，更多的還是長輩對晚輩年輕人衝動行事的操心。
陸長征長了嘴，將理由解釋給了秦鎮長聽。
對方聽說他居然接了南方服裝廠原料貨運的單子，眼睛都首了：“草，你小子——”
花曉月見他態度有緩，立刻打蛇隨棍上，態度謙和得體：“鎮長，我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怕我們亂花錢。但現在甭管是種藥材收山貨、還是外頭跑運輸，訊息傳不出去太誤事，裝電話是為了穩生意、省損耗，不是瞎鋪張。”
鎮長斜睨他倆一眼，嘴上依舊繃著，又是一通訓話，就在兩個人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他才壓低聲音說道：
“行了，你倆腦子活、敢闖敢幹，生意能做起來不是偶然。電話的事我心裡有數，後續審批我幫你們盯著。價格上，我也幫你們爭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啥優惠關照。”
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說謝謝，他話音一頓，又道：“剛好這幾天鎮上有一批鋼材要從市裡拉回來，公家的貨，路途遠、路況雜，一般司機我不放心。長征，你跑運輸手藝穩、路子熟，這趟辛苦你去一趟。”
不同於私人活計，這是鎮上託付的公家差事，靠譜穩妥不說，還能攢下人情資歷。
陸長征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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