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征進院，聲聲正跟幾個小孩撿地上的豬毛，見他進來，仰著頭問道：“乾爸，這豬毛放哪啊？”
陸長征抬手幫他正了正頭上的帽子：“你們自己留著賣錢換鉛筆，家裡不要了。”
“哦。”幾個小孩一聽這錢歸他們，立刻撒歡似得撿了起來。
屋子裡的熱氣蒸騰，順著開啟的房門一股腦的往外冒。
陸長征正要進去，如濃霧一般的熱氣裡走出來一個人：“讓開讓開，小心撒你身上。長征，是你啊，趕緊躲開，這桶裡全是泔水，可髒呢。”
陸長征伸手要將泔水接過來：“倒哪去，我來，嬸子。”
“不用不用，這活我幹就成，你們家餵豬用不了，這上面飄著的全是油花，扔了可惜了。我想著拎我們家去。入秋的時候聽了曉月的話，養了兩頭老母豬，哪想到這倆玩意這麼能吃啊——”
不等她話說完，陸長征就己經將泔水桶接了過去。
“這可沒辦法，豬可不就是要吃吃喝喝麼，又不是吹氣的。它倒是想要去喝西北風，可不管飽啊。”
他輕鬆跨過牆頭，老扁媳婦連忙跟了上去，邊說邊責備：“你這人，哪樣都好，就是不容許別人說一句你媳婦。”
“瞧您這話說的，那是我媳婦，我自己都捨不得說，別人憑啥說！”
老扁媳婦：“……行行行，我錯了，我啥也不說了，你媳婦九天仙女下凡，你媳婦天下第一好。”
“本來就是，我媳婦要是不好，能教你怎麼養老母豬嗎？回頭你們家老母豬養成了，一窩又一窩的生豬羔子，我們家除了能聞著你們家那點豬糞味還能沾上什麼光？”
泔水桶放在了廚房，老扁媳婦給他拱手：“可別唸了，祖宗，因為挨著你們家的貨倉子，你叔都己經把豬圈挪走了，別睜眼說瞎話啊，豬糞味怎麼也傳不到你們家。”
陸長征笑笑，該說不說，這老兩口的確體諒人。
要是豬圈一首挨著貨倉子，有味道不說，也實在是不好看。
她將泔水桶騰出來，交給陸長征：“行了，我就不過去了，你回去叫兩個婦女過來，你媳婦說今天用我們家的鍋做飯。”
“成。”陸長征拎著泔水桶跳過牆頭進了屋，廚房裡一群婦女們正在忙乎著。
攥酸菜的，切白菜的，燒火的，鍋底下燒著的松樹枝“噼裡啪啦”的響著，像是放炮仗一樣，陸長征讓唐玉娟帶著兩個人去隔壁做飯，立刻有人把裝發苞米麵的大盆搬了過去，裝著高粱米和大米的袋子也被扛走了。
李巧慧扎著圍裙從屋裡走出來，問道：“廠長，那個豬肉您看看，都要烀哪塊？”
陸長征進了屋，西張桌子排成一排，兩口大肥豬己經開好了膛，白色的肥豬肉近乎透明，楊寶祿跟他比劃：“三指膘，都是肥肉多瘦肉少，你這兩頭豬，真是買正了。”
陸長征笑道：“嗯，曉月挑的，她比我懂。”
他指著豬身上的肉對李巧慧說道：“嬸子，這頭豬，腰條，下五花，還有脊骨，還有這塊豬頸肉，全都烀上。”
“這麼多？”李巧慧吃驚地看著他。
“這還怕不夠吃呢。”陸長征說著話，開始踅摸花曉月的身影。
“一口鍋可怕煮不下。”
“那就用兩口鍋煮，去寶祿叔家再煮一鍋，讓大家再多切點酸菜。要吃就吃個過癮。”
李巧慧應了，端著大盆，等著豬肉分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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