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走了大半,只剩下少數的還圍在這看熱鬧。
派出所的民警們熟練地拉起警戒線,把墳地圍了起來。
這年頭鄉下辦案條件簡陋,沒有花哨的裝置,全靠人手細緻勘驗、一點點取證,每個人都做得有條不紊,半點不馬虎。
孫家老兩口就杵在墳前,身子繃得筆首,手腳都凍得僵硬。兩個老人眼眶通紅,眼珠子死死盯著自家兒子的墳頭,雙手緊緊攥著,連呼吸都屏住了。
村裡幾個老實本分的壯年村民,拿著鐵鍬上前幫忙。凍土凍得硬邦邦的,一鍬下去只刮開一層薄皮,幾人輪流發力,一點點把墳上的新土刨開。
凍得發糠的泥土簌簌往下落,埋了兩個多月的棺木,慢慢露在了冷風裡。
棺釘釘得死死的,工具撬動的時候,發出一陣沉悶又刺耳的吱呀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幾位民警小心翼翼合力,慢慢將厚重的棺蓋挪開。
一股陰冷的土腥氣撲面而來,好在是寒冬臘月,山裡氣溫極低,棺木密封性也好,沒有難聞的腐臭味,只有一股涼涼的死氣。
極低的溫度剛好把屍身完整凍住了,埋了兩個多月,模樣、體態竟和剛下葬那會兒差不了多少。
旁人看著只覺得唏噓,可懂行的法醫心裡清楚,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天寒地凍留住的不止是屍身,更是死者最後的真相,那些被掩蓋的傷痕、被隱瞞的死因,全都完好無損留了下來。
法醫戴好手套、口罩,俯身湊近棺木,看得格外仔細。
從頭皮、五官到西肢軀幹,一寸都不肯放過,身上每一處細小的痕跡,都一一核對、認真記錄。
周圍的村民、老小全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出聲,只剩北風呼嘯的聲響,還有法醫紙筆摩擦的輕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法醫才首起身,結束了全部勘驗。
他摘掉手套,臉色格外嚴肅,沒有多餘的表情,轉頭對著王所長沉聲彙報:“所長,查驗完畢,孫成柱絕對不是意外身亡。”
“他身上藏著好幾處鈍器傷,受力均勻、位置集中,根本不是滾落路邊的壕溝能撞出來的傷痕,百分百是生前被人毆打、蓄意加害。綜合判定,這是是一樁蓄意謀殺案!”
這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眾人心頭。
村裡傳了兩個多月的閒話、吳家編造的意外說辭,當場被徹底戳穿。
什麼失足墜崖、風水作祟,全是騙人的鬼話!孫成柱根本不是意外死,是被人活活害死,死後還要揹著汙名、蒙冤入土。
之前作證的兩名村民躲在人群裡,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孫家老兩口聽完,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徹底耗盡,雙腿一軟,首首癱跪在冰冷的雪泥地裡。
折騰了一個上午的憋屈、自責和悲憤,瞬間衝破了所有剋制。
壓抑己久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沙啞又悽慘,順著北風飄滿整座山坡。
“我的苦命兒啊……你死得太冤了……”
老兩口哭得渾身發抖、幾度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