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高紅旗明明白白知道自己順位落空，壓根撈不到鎮長的位置，索性提前一步搭上那位空降新鎮長，拿自己在鎮上深耕多年的人脈、盤根錯節的根基做籌碼，換一份實打實的權力話語權——那今晚所有反常的舉動，就全都對上了。
可他偏偏裝作一副穩坐上位、志在必得的模樣，半點不露失意，這就讓人越看越摸不透。
花曉月坐在熱乎的炕頭上，眉頭輕輕擰著，越想越糊塗。
陸長征沉默片刻，指尖慢悠悠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沉穩，說得篤定：“他倆十有八九是達成默契了。只是眼下局勢沒徹底落定，兩邊都在互相試探、互相制衡，還沒到徹底攤牌的時候。”
“老高憋屈這麼多年，就差最後一步扶正，心裡鐵定不甘心。能順位上最好，順位不上，就只能轉頭攀附新領導，給自己換一條出路。”
他緩緩掰開其中的門道，給媳婦分析官場中那些門道：“高紅旗在秦鎮紮根半輩子，鎮上村裡的人情世故、條條框框、誰傢什麼底細，他門兒清。基層最難捋的爛攤子、最纏人的人情事，空降幹部初來乍到根本摸不透。”
“新鎮長是外來的強龍，可落地想站穩腳跟、管住這一攤子事，就離不開老高這條地頭蛇幫襯。他倆互相借力、各取所需，是最穩妥的活法。”
花曉月心頭猛地一凜，瞬間通透：“你的意思是，他鎮長撈不著，但實權反而更穩、更大了？”
“大機率是這樣。”陸長征點頭，語氣添了幾分凝重，“今晚他那番提點，聽著是好心提醒，實則是敲打我們。”
“他在告訴我們，往後鎮上的天要變了，他既能護著我們，也能拿捏我們。”
一頓飯，溫溫和和，沒有一句重話，卻西兩撥千斤，把人情、試探、威懾全做足了。
既賣給他們人情，又悄悄在他們心裡種下忌憚的種子，順帶試探清楚了他們的立場。
花曉月後背一陣發涼，暗自後怕：“還好剛才你死活沒接那杯酒。否則等他真攥住了實權，我們就徹底被動了，硬生生被他綁上戰車，想脫身都難。”
“所以現在最好的法子，就是不攀附、不站隊、不得罪。”陸長征看得通透，語氣冷靜又踏實，“局勢沒明朗之前，咱們只守本分、幹好咱們自己的買賣。”
花曉月抬眼望著他，輕聲問：“那接下來我們該咋走？”
陸長征淡淡一笑，語氣穩得很：“本本分分做事，乾乾淨淨掙錢。咱們把賬目捋得清清楚楚，廠子打理得規規矩矩，雞蛋裡都挑不出骨頭，誰來掌權，都拿捏不住我們半點把柄。”
“另外，多往縣裡靠一靠。政績這東西，鎮上想要，縣裡更想要。”
花曉月微微遲疑：“可老話講縣官不如現管啊。”
陸長征低低嗤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腰，語氣帶著篤定：“我的傻媳婦，你咋不想想，縣裡的領導，誰不想當咱們的‘現管’？誰不想抓一份實打實的亮眼政績？”
花曉月眼睛一亮，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我們往縣裡發展？”
“對。”陸長征點頭，緩緩道，“現在軍區外貿那邊，山貨、藥材的需求量越來越大，咱們村裡這小小的收購站，體量太小，根本撐不起需求量。”
花曉月越想越通透，連連點頭：“確實！村裡交通太受限了，一到雨雪天，山路打滑泥濘，貨車進不來出不去，再好的貨源也白白耽誤。現在政策比早前寬鬆多了，是時候往縣裡挪一挪、擴一擴了。”
“就是這個理。”陸長征望著她眼底的光亮，笑得溫和。
小鎮裡的人心算計、權力拉扯說到底都是小打小鬧。真正站穩腳跟的底氣，從來不是靠站隊、靠人情，是靠自己的實力。
樹大招風不假，可樹大，也能遮風擋雨。
“只要咱們自己做得夠大、夠穩，這些彎彎繞繞的陰謀詭計，全都是紙老虎。”
花曉月心裡徹底敞亮了，輕輕嘆了口氣：“我也算看明白了，越是小地方，越是藏著不少裝神弄鬼、私心算計的人。連建國、趙大寶這些人，一個個都想在鎮子上一手遮天。既然哪裡都有紛爭，那我們乾脆主動往外闖一闖。”
“家裡這邊不變。”她迅速理清思路，認真盤算，“村裡就留成分站，當成咱們的大本營、找靠譜的人盯著，穩步收貨、種地、養參，種人參的計劃半點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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