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何主任這一句看似合規的提醒，落在此刻緊繃的會場裡，格外刺耳。
她坐姿端正，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壓，擺明了就是藉著會場規矩，故意逼花曉月當眾表態，等著看她出醜。
周遭瞬間安靜幾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鎖在花曉月身上。
楊寶祿手心全是汗，心臟懸在嗓子眼；王二劉佔山身子同時微微前傾，隨時準備起身解圍；莫家駿指尖懸著，暗自捏了把勁；高紅旗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不瞭解的只當他這是對花曉月的和善鼓勵，可離得近的，楊紅雷卻悄悄多了心思。
曉月長征兩口子好像沒得罪過這位，他這是咋了？
曹建成喝著茶水，笑道：“沒事，慢慢來。”
這句“慢慢來”何嘗不是另一種催促。
花曉月卻絲毫不慌。
她側臉淡淡掃了何主任一眼，目光澄澈溫和，自帶一股從容底氣，笑道：“多謝何主任提醒。”
這句話太過禮貌，反而讓那位何主任微微一頓。
花曉月緊接著又道：“在回答完曹鎮長的問題之後，我想要先問何主任一個問題。”
她抬頭看著曹建成：“鎮長，可以嗎？”
曹建成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花曉月顯然是站著不舒服，兩手撐著桌面，又換了個姿勢。
他抬手：“花主任，坐下說，咱們不為難孕婦。”
還說不為難，那剛才是在幹什麼？
“謝謝鎮長。”花曉月笑盈盈的坐下，轉而看向身邊的人：“何主任等著啊，我一會答完曹鎮長的問題就會問你了。”
何主任：“……”突然感覺自己被吊在了房樑上。
花曉月卻不再看她，隨即轉回目光，正視主位上的曹建成，聲音清亮平穩：
“曹鎮長，我坦然承認，東溝村目前的掃盲工作，確實進度滯後、效果平平，我作為新任婦女主任，責無旁貸，絕不推脫。”
她不甩鍋不辯解，先坦然認錯、認領責任，反倒讓準備挑刺的曹建成一時無從下手。
全場微微一靜，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花曉月繼續道：“滯後的原因，我跟支書村長也都覆盤過。不是我們不願幹、敷衍工作，一是我剛接手這方面的工作，上手沒那麼快，準備的也沒那麼充分，這個是我做的不夠好的地方，但是我不覺得這有什麼錯，凡事本來就是要有個過程的。”
其他人紛紛點頭，是啊，才一個星期的時間，就要人家做出成績來，的確是在為難人。
曹建成眼底沉了幾分，神色卻不變，反而點頭：“有道理，你繼續說。”
“二是村民大多務農、做工，家家戶戶都要掙錢餬口，在他們眼裡，花時間學幾個看不到用處的字，不如多做半個零活、多掙幾分工錢，自然積極性不高。”
“老百姓最務實，看不見實打實的好處，就很難主動配合工作，這是我們基層工作最核心的難點，也是我接下來要徹底解決的問題。”
曹建成眸光微凝，原本漫不經心的審視，多了幾分認真，淡淡開口：“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麼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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