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痛楚。
“我派了最信任的人去查，一遍又一遍，可查回來的結果，和這賬冊上記錄的，分毫不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鬱徵臉上，眼神複雜：“所以，徵兒，別記恨怨怪任何人，白遂寧他們是對的，漠西軍……不該再存在了。”
鬱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猩紅悲痛。
“父王，可漠西軍是您在漠西打了十幾年才打下來的基業，就算……就算他們犯了錯，也可以懲治他們，咱們再招新兵就是了，何必……何必解散啊。”
“那樣的漠西軍還是漠西軍嗎？”
鬱子貞苦笑一聲，伸手撿起地上的賬冊，輕輕撫摸著封皮。
“還有，徵兒，你也得為陛下考慮一下啊。”
鬱徵一愣。
鬱子貞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沉。
“漠西軍駐紮漠西十餘年，手握重兵，糧草軍餉皆由朝廷撥付，卻天高皇帝遠，不受朝廷節制，這些年，他們藉著戰事的名義，私吞軍餉、虛報戰功，早已成了尾大不掉的毒瘤，更甚者，他們勾結地方豪強，欺壓百姓，濫殺無辜，早已失了軍心民心，這樣的軍隊，留著，只會成為朝廷的隱患，成為百姓的禍害。”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鬱徵。
“你以為，陛下不知道這些事嗎？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礙於我的情面，礙於漠西軍曾經的戰功，才一直隱忍不發，可如今，御史臺和內閣聯合進言，證據確鑿，陛下若再不作為，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如何向那些被漠西軍欺壓的百姓交代？”
鬱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想起在漠西的日子，想起那些將士們在篝火旁喝酒吃肉、稱兄道弟的場景，想起他們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浴血奮戰的身影。
他以為，那些都是最純粹的袍澤之情，最赤誠的忠君報國之心。
可如今，這本賬冊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
“父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那您……您就這麼看著漠西軍解散？您就這麼看著那些將士們……”
鬱子貞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徵兒，你以為我心裡好受嗎？漠西軍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每一個將士，我都叫得出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的籍貫，知道他們的家人，可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錯下去，從曾經的英雄變成迫害百姓的毒瘤。”
他走到鬱徵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
“解散漠西軍，不是要殺光他們，而是要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那些罪大惡極的，自有國法處置，那些被裹挾的，罪孽不重的，朝廷會給他們安排新的去處，讓他們重新做人，這樣總好過讓他們繼續留在漠西，成為危害百姓的禍害，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遺臭萬年的下場。”
鬱徵低下頭，沉默了許久。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自己初入漠西軍時，父王對他的教誨：“徵兒，記住，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是守護百姓，若有一天，你手中的刀不再指向敵人，而是指向百姓，那你便不配再穿這身將袍。”
如今，那些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袍澤，卻早已忘了這句話，忘了軍人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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