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沉靠在豎起的枕頭上，拿起手機，打開了萬聯。
自從第一次談話之後，他再也沒有和伊甸園世界的自己聯絡過。
他點開那個頭像，試探地發了一條訊息，問對方有沒有下班。
對方很快就回復了，不僅有空，而且爽快地同意了影片。
周星沉將手機架在桌板上，手指懸停在螢幕上方，反覆深呼吸，按下了通話鍵。
圖示開始跳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一聲輕響，攝像頭接通。訊號跨越了時空的壁壘，將對方的面容投射在螢幕上。
在那一瞬間，周星沉的身體湧起了一場無聲的海嘯。
螢幕裡，是一張斯文白淨的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下有常年熬夜的烏青，眉宇間透著打工人的疲憊。
可是，當他看向鏡頭時，嘴角揚起的笑容卻是那樣自然，透著一種被平凡生活滋養出來的日常感。
這就是他。
如果沒有那場事故，如果他像別人一樣長大、讀書、工作、戀愛……這就是他可以成為的樣子。
周星沉定定地看著螢幕。他本以為自己會嫉妒得發狂，以為眼淚會立刻落下來。可是沒有。他的眼眶乾澀，大腦裡只有一片失重的空茫。
也許是生死一線的休克，耗盡了他的怨懟。
對面的人抬起眼，顯然也經歷了同等的、甚至更為劇烈的震驚。
在他看清周星沉的瞬間，笑容凍結在了臉上。緊接著，就像大多數第一次見到他的人一樣，對方滿臉驚駭，落荒而逃般地移開了目光。
不忍看，不敢看，也是出於本能的不想看。
周星沉看著對方的反應，蒼涼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連自己都接受不了啊。
“抱歉……”對面掩飾慌亂和心虛，“我不是……我只是……”
“沒關係。”周星沉的情緒耗盡了，只剩下平靜，“這個反應很正常。”
對方似乎更加內疚了，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慢慢地將目光移回螢幕，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敢直視他，視線虛虛地停留在下巴處。
“我知道你出了事故，留下了傷……”對方嚥了口唾沫，“沒想到……”
“沒想到這麼慘？”
對方沒有說話，從起伏的胸膛看，顯然還沉浸在震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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