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知道,陳曉宇的內心,己經開始生長出力量。
第五個月的諮詢,阿亮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我們去一趟城南公園吧。”
陳曉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連連搖頭:“我不去,我不敢去那個地方,一想到那裡,我就害怕。”
“我知道你害怕。” 阿亮輕聲說,“但那個公園,不僅有讓你恐懼的鬼屋,還有你小時候喜歡的旋轉木馬、糖葫蘆、小火車。那些快樂的記憶,不應該被恐懼掩蓋。我們不是去鬼屋,只是去公園走一走,把屬於你的快樂,從恐懼裡搶回來。”
在阿亮的反覆鼓勵下,陳曉宇最終點了點頭。
週六上午,阿亮陪著陳曉宇來到了城南公園。十幾年過去了,公園己經翻新過,旋轉木馬換成了新的,五顏六色的,旁邊多了一個小型的兒童樂園。
走進公園的那一刻,陳曉宇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緊繃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手心全是汗。阿亮沒有催他,只是陪著他慢慢走,偶爾停下來,指著路邊的花花草草說:“你看,這是牽牛花,小時候我奶奶也種過,早上開得最豔。”
陳曉宇的注意力被牽牛花吸引了片刻,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一點點。
他們沿著小路往前走,漸漸靠近了當年鬼屋所在的位置。陳曉宇的呼吸開始急促,腳步也慢了下來。阿亮察覺到了他的緊張,停下腳步:“我們現在可以轉身回去,沒關係。”
陳曉宇搖了搖頭,咬著牙:“我想看看。”
鬼屋仍在營業,不時有大人小孩走進去探險,有的走出來時還嘻嘻哈哈的。
陳曉宇站在那裡,愣住了。他想象過無數次鬼屋的樣子,陰暗、潮溼、恐怖,可眼前的一切,卻是如此平和、溫暖。
“你看,” 阿亮輕聲說,“這個讓你恐懼了十三年的地方,也沒有什麼嚇人的機關。就像你心裡的恐懼,它曾經很強大,但現在,你己經有能力面對它了。”
陳曉宇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走到健身區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小女孩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吹泡泡的玩具,泡泡飄到他面前,五顏六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哥哥,你要不要玩?” 小女孩仰起頭,笑得很甜。
陳曉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小女孩的媽媽走過來,看著小女孩和媽媽嬉笑的樣子,陳曉宇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媽媽。這些年,媽媽為了他,放棄了工作,放棄了自己的生活,一首陪著他,保護著他。而他,也該學著長大,讓媽媽放心。
從公園回來後,陳曉宇的變化越來越明顯。他不再需要開著所有燈睡覺,甚至可以關掉夜燈,只留一盞微弱的檯燈;他開始主動和室友交流,週末會和室友一起去圖書館、去操場跑步;他還報名參加了學校的志願者社團,每週去敬老院看望老人。
有一次,志願者社團組織活動,需要去敬老院打掃衛生。敬老院的樓道里光線有些暗,還有金屬扶手,走路時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一開始,陳曉宇很緊張,手心全是汗,但他想起了阿亮教他的呼吸練習,想起了自己的鬼屋恐懼。同行的室友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陳默,你沒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換做以前,他或許會狼狽地躲開,但這次,他搖了搖頭,擠出一個微笑:“沒事,我們繼續吧。” 他扶著扶手慢慢往前走,金屬摩擦的輕響不再是催命的符咒,反而成了提醒他 “當下安全” 的訊號。那天,他不僅完成了打掃任務,還陪敬老院的老人聊了很久,聽他們講過去的故事,心裡滿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三個月後,奶奶的病情穩定,媽媽回到了陳曉宇身邊。推開出租屋的門,媽媽本以為會看到滿室燈火和蜷縮在床上的兒子,卻發現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陳曉宇正坐在書桌前看書,神情專注。
“媽媽,你可以回家去和爸爸一起生活了,我可以獨立了!”
媽媽不禁流下了眼淚。
接下來的諮詢,阿亮決定採用“暴露療法”,但不是讓林曉宇再去鬼屋,而是透過想象和模擬,讓他逐步面對恐懼的源頭。
“我們來做個想象暴露,好嗎?”阿亮的聲音很溫和,“你現在很安全,我就在這裡。你慢慢想象,你回到了十歲那年的遊樂園,準備進鬼屋。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
林曉宇的身體立刻繃緊了,臉色蒼白:“我看到了入口的破布,發黑的,上面有汙漬。我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尖叫聲,還有鐵鏈拖地的聲音。我覺得很害怕,想跑。”
“好,沒關係。”阿亮點點頭,“你現在想跑,就想象自己轉身跑開了,跑到了遊樂園的草地上,陽光曬在身上,很暖和。”
林曉宇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下次,我們再試著往前走一步。”阿亮說,“暴露療法就像爬山,我們不用一下子爬到山頂,一步一步來,累了就停下來,回到你的安全島,等準備好了再繼續。”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曉宇在阿亮的引導下,一次次在想象中回到那個鬼屋。從入口的破布,到黑暗中的紅燈,再到鐵鏈聲,他一點點面對那些讓他恐懼的元素。每次感到無法承受時,阿亮就會引導他回到外婆家的後院,回到那個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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