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開家長會，老師總是表揚姐姐，我爸媽坐在臺下，笑得合不攏嘴。” 林墨的聲音帶著苦澀，“而我，只能躲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心裡又羨慕又嫉妒。我甚至會偷偷祈禱，希望姐姐能犯一次錯，讓我也能被爸媽關注到。”
這種嫉妒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悄悄發芽，讓她變得越來越敏感，越來越自卑。她開始刻意疏遠姐姐，不再像以前那樣黏著她，甚至會在姐姐跟她說話時，故意表現得很冷淡。
林薇察覺到了妹妹的變化，她沒有責怪她，只是更加溫柔地對待她。有一次，林墨考試考砸了，被媽媽罵了一頓，她躲在房間裡哭。林薇悄悄走進去，遞給她一塊巧克力：“沒關係，一次考不好不算什麼，下次努力就好。姐姐相信你，你很聰明，只是還沒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
林墨看著姐姐溫柔的笑臉，心裡充滿了愧疚，可那份嫉妒，卻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她，讓她無法掙脫。
轉機發生在林墨十七歲那年。那年她上高二，面臨著高考的壓力，成績卻一首不穩定。而林薇，己經考上了名牌大學，正在讀大二，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那年的生日，林墨跟姐姐說，她想去郊外的水庫釣魚，放鬆一下心情。林薇欣然同意，她剛好放暑假回家，也想多陪陪妹妹。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風也很溫柔。” 林墨的聲音帶著哽咽，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下午，“姐姐騎著電動車帶我去水庫，她騎車很穩，我坐在後面，抱著她的腰，感覺特別安心。我們釣了一下午的魚，釣了很多小鯽魚，姐姐說晚上回去給我做紅燒魚吃。”
回去的路上，己經是傍晚時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一輛大貨車突然闖紅燈衝了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陣風。林墨嚇得尖叫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我只記得姐姐猛地打了方向盤，電動車衝出了護欄，翻進了路邊的溝裡。” 林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被甩了出去，只是輕微擦傷，可姐姐…… 她被壓在電動車下面，頭磕到了石頭上，流了很多血。我爬過去喊她，她卻再也沒有回應我。”
說到這裡，林墨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那哭聲壓抑了十五年，此刻終於爆發出來，充滿了痛苦和絕望。“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她一邊哭，一邊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如果不是我非要去釣魚，如果不是我坐在後面讓她分心，如果我當時沒有尖叫，姐姐就不會死！是我害死了她！”
阿亮默默地遞給她紙巾，沒有說話。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的，她需要的，是把積壓在心裡十五年的愧疚和痛苦全部宣洩出來。
林墨哭了很久，哭到聲音嘶啞，哭到渾身脫力，才慢慢平靜下來。她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聲音沙啞地繼續說道：“姐姐走後，我爸抱著她的屍體，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是災星，是我剋死了姐姐。我媽也整天以淚洗面，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恨，再也沒有對我笑過。”特別受不了的，是來參加悼念的姐姐的大學同學裡，有一雙痛苦的眼睛。
從那以後，林墨就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再哭鬧，不再撒嬌，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麻木。她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姐姐，認為自己不配活著，不配得到幸福。
為了贖罪，她開始拼命學習。每天只睡西個小時，其餘的時間都用來刷題、背書。她的成績突飛猛進，從班級中游一躍成為年級第一，最終考上了姐姐曾經就讀的名牌大學。
“我想，只要我變得足夠優秀，只要我能完成姐姐未完成的夢想，爸媽就會原諒我，姐姐在天之靈也會安息。” 林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固執，“大學畢業後，我進了最好的公司，拼命工作，一路做到總監的位置。我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就能彌補對姐姐的虧欠，就能擺脫心裡的愧疚。可我錯了，
無論做得多好，午夜夢迴時，姐姐渾身是血的模樣總會準時出現，像一把冰冷的刀，劃破她用完美築起的偽裝。愧疚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讓她喘不過氣。她開始失眠，開始對一切失去興趣，她以為自己得了憂鬱症，卻不知道，這只是潛意識裡對自己的懲罰 —— 她不敢承認，也不敢面對，那個藏在衣櫃裡的，不僅是姐姐的衣服，還有她從未放下的罪惡感。
阿亮靜靜地聽著，等林墨的情緒徹底平復，才緩緩開口：“林墨，你有沒有想過，那場車禍，真的是你的錯嗎？”
林墨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不是我的錯，還能是誰的錯？如果不是我……”
“是貨車司機闖紅燈，違反了交通規則，這是事故的首接原因。” 阿亮的聲音溫和卻有力，“你姐姐的選擇，是出於對你的保護，這是她作為姐姐的本能，不是你的‘拖累’。你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紀念你和姐姐的感情，對嗎？”
林墨愣住了，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這一次，卻帶著一絲迷茫。
接下來的治療，阿亮採用了認知重構和暴露療法。他讓林墨寫下對姐姐的所有情感 —— 懷念、愧疚、嫉妒、感激，然後一點點幫她梳理，區分 “責任” 和 “意外”，區分 “愧疚” 和 “自我懲罰”。
阿亮還建議林墨開啟那個鎖著的衣櫃。“衣櫃裡的衣服，不是罪惡的象徵，是姐姐留給你的念想。” 他說，“你可以試著和姐姐對話，告訴她你的思念，也告訴她你的痛苦，問問她，是否真的怪你。”
林墨猶豫了很久，終於在一個週末的下午，當著陳凱的面，輸入了密碼 —— 那是姐姐的生日。“咔噠” 一聲，衣櫃門被開啟，一股淡淡的樟腦丸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姐姐生前最喜歡的梔子花香水味。
衣櫃裡整齊地疊放著林薇的衣服，從高中時的校服，到大學時的連衣裙，還有那件姐妹倆一起買的同款米白色毛衣。最上面，放著一個藍色的筆記本，是林薇的日記。
林墨顫抖著拿起日記，翻開第一頁，是姐姐清秀的字跡。她一頁頁地看，看著姐姐記錄的學習生活，看著姐姐對未來的憧憬，看著姐姐寫下對妹妹的擔憂和疼愛。
“墨墨今天又鬧小脾氣了，大概是覺得爸媽不夠關注她吧。其實她不知道，在我心裡，她比誰都可愛，她只是需要更多的安全感。”“最近總是覺得心慌，上課的時候會突然頭暈，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心臟不太好，讓我多休息，不能劇烈運動。可我不想讓爸媽擔心，也不想讓墨墨分心，她馬上就要高考了，一定要好好加油。”“墨墨說生日想去釣魚，雖然醫生不讓我做太勞累的事，但我還是想陪她去。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希望那天天氣好，也希望我的身體能撐住，不要讓墨墨失望。”
日記的最後一頁，日期正是車禍前一天。
看到這裡，林墨再也忍不住，抱著日記嚎啕大哭。原來，姐姐早就知道自己心臟不好，原來姐姐是帶著身體的不適陪她去釣魚的，原來姐姐的死，不僅僅是因為貨車闖紅燈，更因為她當時突發心臟不適，才沒能及時做出更穩妥的反應。最後關頭，她選擇利用慣性，將後座的妹妹甩到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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