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落在身上,帶來一陣涼意。山路變得溼滑,更加難走了。很多學員都加快了腳步,想盡快到達山頂的寺廟避雨。阿亮的腳步卻更加遲緩了,溼滑的路面讓他不得不更加小心,體力也消耗得更快了。
“師兄,雨有點大了,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避避?” 小姚問。
阿亮抬頭看了看天色,雨絲越來越密,遠處的山巒被雲霧籠罩,看不真切。“不用了,” 他咬了咬牙,“既然己經走了這麼遠,就繼續往上走吧,說不定很快就到了。”
小姚點點頭:“好,那我們慢點走,安全第一。”
兩人互相攙扶著,在雨中慢慢前行。雨水打溼了他們的頭髮和衣服,貼在身上涼涼的,但阿亮的心裡卻暖暖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姚手心的溫度,感受到他攙扶自己時的力量,這種被陪伴、被照顧的感覺,讓他暫時忘記了心裡的煩惱和身體的疲憊。
不知走了多久,雨漸漸停了,天空放晴,一道彩虹掛在山間,絢爛奪目。“哇,彩虹!” 小姚興奮地歡呼起來,像個孩子一樣。
阿亮也停下腳步,看著那道美麗的彩虹,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經歷了風雨,才能見到彩虹。人生或許也是如此,經歷了痛苦和困境,才能收穫成長和美好。他想起那個抑鬱的少女,雖然最終選擇了離開,但在陪伴她的那一段時間裡,他也曾看到過少女臉上久違的笑容,也曾感受到過她對生活的渴望。那些短暫的美好,或許就是他存在的意義,只是他之前一首被 “失敗” 的陰影籠罩,忽略了這些。
“師兄,你看,彩虹下面就是祝融峰了!” 小姚指著遠處山頂說。
阿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祝融峰在陽光和彩虹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莊嚴神聖。山頂的雲霧漸漸散去,露出了清晰的輪廓。“我們快到了!” 阿亮的心裡湧起一股激動,疲憊感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兩人加快了腳步,朝著山頂走去。最後一段路雖然依舊陡峭,但阿亮的腳步卻變得堅定而有力。他不再關注身體的痠痛,不再想那些煩惱的事情,只是專注於腳下的路,專注於和小姚一起向上攀登。
終於,他們登上了祝融峰的頂峰。站在山頂的觀景臺上,俯瞰著腳下連綿起伏的山巒,雲霧在山間繚繞,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舒適。那一刻,阿亮覺得自己的心胸變得無比開闊,心裡的鬱結和沉重感,彷彿都被山間的風吹散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做到了!師兄,我們登頂了!” 小姚興奮地跳了起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阿亮也笑了,這是他來到禪修營後,笑得最開懷、最釋然的一次。他伸出手,和小姚擊了個掌:“是啊,我們做到了!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不用謝,師兄,是你自己很厲害,一首沒有放棄。” 小姚說,“師父說,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股向上的力量,只要你願意相信,願意堅持,就一定能克服困難,到達自己想去的地方。”
阿亮點點頭,心裡深有感觸。他想起自己在諮詢中,總是鼓勵來訪者要相信自己的力量,要堅持下去,可當自己陷入困境時,卻差點忘記了這些道理。而這次徒步登山,在小姚的陪伴下,他重新感受到了那種向上的力量,也重新找回了對自己的信任。
其他學員早就登上了頂峰,大家互相分享著登頂的喜悅,臉上都洋溢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吃過豆腐腦,就開始下山了。
“登山的過程,就像人生的修行。有平坦的路,也有陡峭的坡;有陽光明媚,也有風雨交加。但只要你一步一步堅持下去,不放棄,最終總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阿亮真的明白了。人生就像登山,難免會遇到困難和挫折,難免會感到疲憊和迷茫,但只要不放棄,只要有身邊人的陪伴和支援,就一定能克服困難,登上屬於自己的頂峰。而那些曾經的痛苦和煩惱,就像登山路上的風雨,雖然會帶來短暫的不適,卻也能讓你更加珍惜雨後的彩虹,更加感恩身邊的陪伴。
下山時,阿亮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雖然雙腿依舊痠痛,但他的心裡充滿了力量和喜悅。他和小姚並肩走著,聊著天,從生活瑣事到人生理想,無話不談。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用他純粹的善意和堅定的陪伴,給了阿亮最溫暖的療愈。阿亮也第一次意識到,作為一名心理諮詢師,他總是在給予別人陪伴和支援,卻很少接受別人的陪伴和照顧。而這種被陪伴的感覺,竟然如此治癒。
回到寺廟時,其他營員早就吃完飯休息了。阿亮和姚校趕緊填飽肚子,變涼得禪食依舊簡單卻美味,阿亮吃得格外香甜。
午休的禪坐,他第一次真正做到了心無雜念,只專注於自己的呼吸,感受著內心的平靜和安寧。他知道,這次徒步登山,不僅讓他領略了衡山的美景,更讓他在十九歲少年的陪伴下,找回了向上的力量,也讓他緊閉的心扉,透進了更多的光。
下午,按照安排,是禪師為學員們集中舉行閉營儀式。學員們來到大堂,盤腿坐在蒲團上,等待著禪師的到來。
阿亮坐在人群中間,心裡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他對佛教的教義瞭解不多,不知道禪師會講些什麼,但他隱隱覺得,這次開示或許能解答他心裡的疑惑,讓他徹底走出困境。
禪師準時走進來。他穿著寬大的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神色平靜而莊嚴。學員們紛紛雙手合十,向禪師行禮。禪師微微頷首,走到法座上坐下。
“各位同修,今日與大家共話‘放下’與‘接納’。” 禪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過大殿的樑柱,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人生在世,皆有煩惱。煩惱之源,在於執念。執念於得失,便會因失去而痛苦;執念於對錯,便會因不公而憤怒;執念於完美,便會因缺憾而焦慮。唯有放下執念,接納不完美,才能獲得內心的平靜。”
禪師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阿亮的心門。他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痛苦和自責,不正是因為執念於 “必須留住來訪者”“必須做到完美” 嗎?他執念於自己的職業身份,認為作為一名心理諮詢師,就應該有能力拯救所有深陷困境的人,卻忽略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和選擇,忽略了自己也有不完美的地方。
“很多人都覺得,‘放下’是放棄,是妥協,是懦弱。” 禪師繼續說,“實則不然。放下,是承認自己的侷限,是接納世事的無常,是與自己和解。就像山間的溪水,遇到石頭不會強行衝撞,而是會繞石而行,最終匯入大海。人生也是如此,遇到無法改變的事情,與其苦苦糾纏,不如坦然放下,換一條路,或許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阿亮想起那個抑鬱的少女,想起自己一首以來的自責。他曾經無數次在心裡問自己 “如果我當時做得更好一點,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了”,卻從未想過,有些事情,無論他做得多好,都無法改變結局。少女的抑鬱根深蒂固,家庭環境、成長經歷、煉油汙染等多種因素交織在一起,他能做的,只是提供專業的幫助和陪伴,而最終的選擇,終究在於少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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