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陸衍的強迫性重複症狀出現了嚴重的反彈 —— 他開始重複確認門鎖五次,檢查圖紙十遍以上,說話時重複的次數翻倍,甚至出現了新的強迫行為:走路必須沿著地磚的縫隙走,每一步的距離都要完全一致,否則就會倒退重來。
他再次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深淵,覺得自己 “果然還是會出錯”“根本不配做工程師”,甚至產生了辭職的念頭。他開始逃避諮詢,不回覆阿亮的訊息,拒絕接聽電話,把自己封閉在狹小的空間裡,任由強迫行為吞噬自己。
阿亮察覺到了陸衍的異常,他多次嘗試聯絡陸衍,都沒有得到回應。他知道,陸衍現在正處於巨大的心理危機中,圖紙偏差事件激活了他深層的童年創傷,他需要幫助,卻因為內心的驕傲和恐懼,選擇了逃避。
阿亮沒有放棄,而是給陸衍發了一條簡訊:“陸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覺得自己‘做錯了’,但圖紙偏差只是一個小意外,不是你的‘罪過’。你不需要透過自我懲罰來承擔責任,我在這裡,願意陪你一起面對。”
這條簡訊,像一道微光,穿透了陸衍內心的黑暗。他看著簡訊,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放棄,不能讓童年的創傷徹底摧毀自己。
終於,陸衍撥通了阿亮的電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阿亮老師,我…… 我又出錯了,我就是個沒用的人。”
電話那頭,陸衍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自責,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痛苦。阿亮沒有急於反駁,只是靜靜地傾聽,讓他把內心的壓抑全部釋放出來。
等陸衍的情緒稍微平復,阿亮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堅定:“陸衍,圖紙偏差是工程中可能出現的正常情況,己經及時整改,沒有造成任何損失,這不是‘罪過’,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失誤。你現在的痛苦,不是因為失誤本身,而是因為這個失誤激活了你童年的創傷記憶 —— 你把父親當年的事故、父母的指責,都疊加在了這次失誤上,才會覺得‘天塌下來了’。”
“可我就是出錯了,” 陸衍的聲音依舊沙啞,“我答應過自己,絕不會出錯,絕不會像爸爸一樣。”
“你不是爸爸,這次失誤也不是當年的工地事故。” 阿亮的語氣帶著一絲力量,“當年的你,只能被動承受父親的創傷和父母的情緒;現在的你,己經是一個成年人,有能力區分‘工作失誤’和‘災難性後果’,有能力承擔失誤的責任,而不是被失誤擊垮。”
陸衍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過了許久,他才輕聲問道:“那我該怎麼辦?我現在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重複行為,腦子裡全是‘出錯’的念頭,根本無法工作。”
“我們先從處理當下的創傷應激反應開始。” 阿亮說,“考慮到你現在的狀態,我們改為每天半小時的線上諮詢,先透過情緒調節緩解焦慮,再用創傷知情的精神分析,修通童年的創傷與當下的衝突。”
第一次線上諮詢,陸衍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張出了偏差的圖紙,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他的眼神空洞,臉色蒼白,整個人像一尊緊繃的雕塑。
“我現在只要看到這張圖紙,就會渾身發抖,” 陸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總覺得,同事們都在背後議論我,領導己經放棄我了。”
“我能理解這種被否定的恐懼。” 阿亮的聲音透過螢幕傳來,溫和而穩定,“現在,試著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慢慢吸氣,屏住三秒,再慢慢呼氣,感受腹部的起伏。同時,在心裡告訴自己:‘我現在感到很焦慮,這是創傷記憶被啟用後的正常反應,它會慢慢過去。’”
陸衍按照阿亮的指導,慢慢調整呼吸。一開始,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亂,隨著一次次的深呼吸,身體的僵硬逐漸緩解,焦慮感也減輕了一些。
“很好,你做得很棒。” 阿亮鼓勵道,“接下來,我們進行創傷回溯。這次圖紙偏差,讓你感受到了和童年時一樣的無助和恐懼,對嗎?試著回憶一下,當年父親事故後,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陸衍閉上眼睛,童年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出來:父親消沉的背影、母親哭泣的臉龐、親戚們惋惜的眼神,還有自己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做錯一點事,加重家裡的負擔。
“我最害怕的是,爸爸再也變不回以前的樣子,媽媽永遠都在哭,我們家再也沒有歡聲笑語。” 陸衍的聲音帶著童年的哽咽,“我害怕自己成為家裡的累贅,害怕這個家散掉。”
“所以,你從那時候開始,就告訴自己‘必須足夠仔細,不能出錯’,因為你覺得,只要自己不出錯,就能守住這個家,就能讓爸爸媽媽開心,對嗎?” 阿亮問道。
“是的。” 陸衍的眼淚滑落,“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好,就能拯救這個家。可我錯了,我再仔細,也改變不了爸爸的自責,也緩解不了媽媽的焦慮。現在,我還是出錯了,我什麼都做不好。”
“你沒有錯,陸衍。” 阿亮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理解,“當年的你只是個孩子,沒有能力拯救家庭,也沒有義務承擔父母的情緒。你所謂的‘出錯’,只是一個普通人都會犯的工作失誤,它不能否定你的能力,更不能定義你的價值。”
為了幫助陸衍修通創傷,阿亮引導他進行了 “空椅子技術” 的練習:讓他想象對面的椅子上坐著當年的父親,然後把內心的感受和想法全部說出來。
陸衍看著想象中的父親,眼淚洶湧而出:“爸,我知道你當年很痛苦,很自責,可你知道嗎?你的自責,讓我也活在了恐懼裡。我害怕出錯,害怕像你一樣被指責,害怕成為別人的負擔。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就是想讓你滿意,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像你一樣‘闖禍’。可我還是出錯了,我對不起你。”
“現在,試著想象父親會怎麼回應你。” 阿亮引導道。
陸衍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溫和起來,彷彿在模仿父親的聲音:“小衍,爸爸從來沒有怪過你,也從來沒有要求你必須完美。當年的事故不是你的錯,現在的失誤也不是你的錯。爸爸只希望你能活得輕鬆一點,不用像我一樣,被自責困住一輩子。”
說完這句話,陸衍突然放聲大哭,積壓了多年的委屈、恐懼和自責,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他終於明白,自己一首以來的強迫行為,都是在滿足一個不存在的 “完美期待”—— 父親從未要求他必須不出錯,母親的指責也只是她緩解焦慮的方式,只有他自己,把這些變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
隨著創傷的逐漸修通,陸衍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他開始重新審視這次圖紙偏差,不再把它當成 “災難性的錯誤”,而是當成一次普通的工作失誤,主動和領導、同事溝通,承擔了相應的責任,也得到了大家的理解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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