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
心理諮詢師阿亮的卓越心理諮詢事務所剛換了新的窗簾，淺米色的亞麻布料濾進柔和的自然光，襯得牆上掛著的幾幅風景油畫愈發溫潤。
雪松香薰依舊在角落靜靜散發香氣，只是玻璃花瓶裡的白色洋桔梗，換成了幾枝帶著晨露的小雛菊 —— 阿亮覺得，偶爾的變化能給來訪者帶來不一樣的心理暗示，就像生活總在不經意間藏著轉機。
下午兩點，預約系統提示來訪者己到樓下。阿亮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走到門口等候。電梯 “叮” 的一聲響，走出來的人讓他微微一怔。
那是個男人，看上去三十五歲左右，身材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渾身上下透著精英階層的精緻。但奇怪的是，他臉上戴著一副銀色的金屬面具，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面具的紋路繁複，邊緣打磨得光滑，顯然不是廉價的玩具，更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工藝品。
“請問是阿亮老師嗎？”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是阿亮，你是江尋先生？” 阿亮側身讓他進來，目光沒有過多停留在面具上 —— 作為心理諮詢師，尊重來訪者的特殊選擇是基本準則。
“是的。” 江尋點頭，走進諮詢室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房間中央，目光快速掃過西周，像是在評估環境的安全性。他的眼神銳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他溫和的聲音形成了鮮明對比。
“請坐吧。” 阿亮示意他坐在沙發上，“想喝點什麼？溫水、紅茶，還是咖啡？”
“溫水就好，謝謝。” 江尋在沙發邊緣坐下，身體保持著挺首的姿勢，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併攏，顯得有些拘謹，又有些刻意的剋制。
阿亮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保持著舒適的距離。
按照諮詢的程式，雙方簽約，付費，一起走進諮詢單間，阿亮在茶几上擺好計時用的沙漏，溫和地開始提問：“江先生，你預約時說，最近被一些‘奇怪的事情’困擾，能具體說說嗎？”
江尋沉默了片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我…… 我總是聽到奇怪的聲音。”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在我的腦子裡，或者說，是在我的身體裡。”
“什麼樣的聲音？” 阿亮輕聲問道，手裡拿著筆，卻沒有記錄 —— 他能感覺到，江尋的狀態很特殊，此刻的傾聽比記錄更重要。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江尋的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那個聲音的細節，“很輕，很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又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她總是在我獨處的時候出現，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她說什麼？”
“‘鏡子裡的人，不是你’。” 江尋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這句話像魔咒一樣，每天都在我腦子裡盤旋，讓我無法集中注意力，晚上也睡不著覺。”
阿亮點點頭，沒有打斷他。“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大概三個月了。” 江尋嘆了口氣，“一開始我以為是工作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我是做建築設計的，經常熬夜畫圖，精神一首很緊張。但後來我休了年假，在家休息了一個月，那種聲音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
“除了幻聽，還有其他異常嗎？”
“有。” 江尋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的恐懼更明顯了，“我開始不敢照鏡子。每次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都覺得很陌生 —— 不是長相陌生，而是感覺‘他’在看著我，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在憐憫我。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鏡子裡的人會動，會做出和我不一樣的動作。”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次，我在衛生間洗漱，抬頭看鏡子的時候，發現鏡子裡的我沒有戴面具 —— 但我明明戴著。我嚇得立刻轉過頭，再轉回去的時候，鏡子裡的我又和現實中的我一樣了。我不知道那是幻覺，還是真的發生了。”
阿亮觀察著江尋的狀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指尖微微發顫，眼神里充滿了焦慮和恐懼，不像是在編造故事。但他的描述又太過離奇，幻聽、映象異常，這些症狀既可能是精神壓力導致的心理問題，也可能涉及更復雜的精神障礙。
“江先生，你為什麼要戴面具？” 阿亮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 面具顯然是江尋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也可能和他的問題息息相關。
江尋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觸碰到了敏感點。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我…… 我臉上有疤痕。”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小時候發生過意外，臉被燒傷了，很難看。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所以從高中開始，就一首戴著面具。”
“這個面具，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阿亮問道。
“意味著保護。” 江尋毫不猶豫地回答，“戴上它，我就不用面對別人異樣的目光，不用聽到別人的議論。它就像我的第二層皮膚，能讓我感到安全。”
阿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江尋的童年創傷可能是導致他現在心理問題的根源 —— 長期的自我封閉、對自身外貌的否定，再加上工作壓力，讓他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從而出現了幻聽和映象異常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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