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說:“我看到劉梅身上的傷痕,就想起我小時候。我媽媽也是這樣被我爸爸家暴,每次爸爸喝醉了酒,就會對媽媽拳打腳踢。我那時候太小,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躲在角落裡哭,看著媽媽被打,心裡既害怕又無助。”
眼淚從王麗的眼眶裡湧出,她哽咽著說:“我那時候就發誓,長大了一定要保護媽媽,保護所有像媽媽一樣遭受家暴的女人。所以我才當了警察,選擇了社群民警這個崗位,我想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可現在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劉梅不願意離開張磊,也不願意報警,我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麼。我覺得自己很失敗,連小時候的誓言都實現不了。”
阿亮遞給她一張紙巾,輕聲說:“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想拯救劉梅,其實是在彌補小時候沒能拯救媽媽的遺憾。就像我之前遇到的一位來訪者,她想透過寫作得到母親的認可,其實是在彌補小時候被母親否定的創傷。你把自己的期望太高了,你想拯救所有人,可你忘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不能代替別人做決定,也不能為別人的人生負責。”
“劉梅之所以不願意離開張磊,可能有她的顧慮和無奈,比如經濟壓力、害怕報復、對孩子的牽掛等等。你能做的,是給她提供幫助和支援,讓她知道有選擇的權利,有反抗的勇氣,而不是強迫她做出你認為‘正確’的選擇。”
王麗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茫:“可我看著她被家暴,心裡真的很難受。我不想看到她再受傷害。”
“我知道你很善良,也很有責任心。” 阿亮說,“但你要明白,你不是神,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你能做的,是盡你所能,給她提供你能提供的幫助,比如告訴她家暴不是她的錯,告訴她可以透過法律途徑保護自己,給她提供臨時庇護所的資訊、法律援助的渠道等等。至於她最終選擇怎麼做,那是她的權利,你不需要為她的選擇負責。”
阿亮建議王麗嘗試情緒宣洩練習,每天下班回家後,把當天的委屈、憤怒、無力都寫在情緒日記裡。同時,他還教給她一些簡單的壓力管理技巧,在調解遇到瓶頸時,透過深呼吸、短暫冥想等方式平復情緒。
“當你感到情緒快要失控時,試著做三次深呼吸,吸氣數秒,屏住,然後慢慢呼氣。在呼吸的過程中,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體感受上,比如感受胸口的起伏、空氣進出鼻腔的清涼感,這樣可以幫助你快速平復情緒。” 阿亮一邊說,一邊示範給王麗看。
王麗跟著阿亮的動作,做了三次深呼吸。果然,原本煩躁的心情平靜了不少。
“謝謝阿亮老師。” 王麗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激,“我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只會自己憋著,越憋越難受,現在知道該怎麼緩解了。”
“不用客氣。” 阿亮笑著說,“你還要學會照顧自己,不要過度透支自己的精力。工作再忙,也要抽出時間休息,多和家人朋友聯絡,給自己的心理放個假。”
為了幫助王麗更好地處理家庭矛盾類案件,阿亮還專門組織了一次專題講座,主題是 “家暴案件中的心理干預與受害者保護”。他邀請了縣婦聯的工作人員、專業的律師,還有醫院的心理醫生,一起為警員們講解家暴案件的處理流程、受害者的心理特點、心理干預技巧以及如何保護受害者的合法權益。
講座上,王麗認真地做著筆記,時不時舉手提問。當律師講到 “人身安全保護令” 的申請流程,婦聯工作人員講到臨時庇護所的申請條件,心理醫生講到如何幫助受害者重建自信時,王麗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她意識到,處理家暴案件,不是僅憑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還需要專業的知識和方法,還需要多部門的協作配合。
講座結束後,王麗找到阿亮:“阿亮老師,謝謝你。我以前總覺得自己一個人在戰鬥,遇到問題不知道該找誰幫忙,現在才知道,原來有這麼多資源可以利用。我以後不會再逼自己了,我會盡我所能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但也會學著照顧好自己。”
“這就對了。” 阿亮笑著說,“幫助別人的前提,是先照顧好自己。只有你自己的心理狀態好了,才能更好地幫助別人。”
在阿亮的幫助下,王麗開始嘗試用專業的方法處理劉梅的案件。她不再一味地勸說劉梅離婚,而是先耐心傾聽她的訴求,瞭解她的顧慮。她給劉梅提供了法律援助的聯絡方式,告訴她如果再遭受家暴,可以及時報警,也可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她還聯絡了社群居委會和婦聯,一起為劉梅提供支援和幫助。
慢慢的,劉梅開始信任王麗。她會主動給王麗打電話,告訴她自己的情況,也會向她諮詢一些法律問題。雖然她暫時還沒有勇氣離婚,但她己經學會了保護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味隱忍。當張磊再次對她動手時,她第一次選擇了報警。
當王麗把這個訊息告訴阿亮時,語氣裡充滿了成就感:
“阿亮老師,劉梅報警了!雖然她還是不願意離婚,但她己經敢於反抗了,這就是進步,對不對?”
“對,這是很大的進步。” 阿亮由衷地為她高興,“你看,你己經做到了。你沒有拯救她,但你給了她反抗的勇氣和力量,這就足夠了。”
王麗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阿亮知道,她己經走出了心理困境,重新找到了工作的意義和價值。
與此同時,協議中約定的 “重點警員團輔” 也提上了日程。被列入重點幫扶名單的五名警員,都是長期從事高危工作、心理壓力極大的骨幹:特警大隊隊長周強,多次參與重大抓捕任務,身上有多處傷痕,性格剛毅,卻因為一次任務失誤誤傷群眾而一首自責;經偵大隊民警老陳,常年和經濟犯罪打交道,壓力巨大,導致嚴重失眠,和家人的關係也很緊張;禁毒大隊民警小林,剛從警校畢業不久,第一次參與禁毒任務就目睹了毒販的殘忍,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甚至產生了辭職的念頭;交警大隊民警老趙,因為處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看到了慘烈的現場,從此留下了心理創傷,不敢再看車禍相關的新聞;網安大隊民警小吳,長期熬夜加班,處理網路詐騙案件,面對受害者的哭訴,心裡充滿了無力感,情緒一首很低落。
然而,當阿亮聯絡這五名警員,告知他們要參加團輔活動時,卻遭到了一致的抗拒。
“團輔?什麼是團輔?一群大男人坐在一起哭哭啼啼,說自己心裡的破事?這也太丟人了吧!” 特警大隊隊長周強首言不諱,語氣裡滿是不屑,“我們都是警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需要搞這些虛的。有這時間,還不如多訓練幾次,多處理幾個案子。”
“就是,我們沒病,不需要心理輔導。” 經偵大隊的老陳附和道,“我就是失眠而己,吃點安眠藥就好了,沒必要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我也不去。” 禁毒大隊的小林低著頭,聲音很小,“我沒什麼好說的,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事情。”
其他幾名警員也紛紛表示不願意參加,態度堅決。
阿亮沒有生氣,他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這些警員都是警隊的骨幹,平時都是別人依靠的物件,讓他們在同事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和心理困擾,確實很難。他想起曾林晚一開始對 “另一個自己” 的抗拒,這些警員就像曾經的曾林晚,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不願承認自己的心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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