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
暴雨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尖刀，紮在城市的皮膚上，發出密集而刺耳的聲響。鉑悅府3號樓18層的客廳裡，水晶吊燈的光芒在溼漉漉的地板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斑，如同李夢此刻支離破碎的心境。她赤著腳站在玄關，冰涼的大理石透過腳心蔓延至全身，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意刺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西道彎月形的血痕，刺痛感讓她混沌的大腦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
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三點，時針每跳動一下，都像重錘敲在李夢的神經上，震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她第27次撥打周明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機械而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這聲音如同魔咒，反覆在耳邊盤旋，將她心底僅存的一絲僥倖碾得粉碎。
監控螢幕上，玄關的走廊空蕩蕩的，車庫的專屬車位也始終空著。李夢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紅酒杯上，杯壁上的口紅印早己乾涸，像一道凝固的血痕，無聲地訴說著昨晚那場虛假的溫馨。她和周明結婚五年，這五年裡，她活得像個精緻的囚徒。周明是商界出了名的“鐵公雞”，對她吝嗇至極，卻在控制慾上表現得極端偏執——他會逐字檢查她的手機通話記錄，哪怕是和女性朋友的閒聊也會刨根問底；他限制她的所有社交，不允許她參加同學聚會，甚至不讓她單獨去超市購物；他凍結了她的銀行卡，讓她每一筆開銷都要向他報備，美其名曰“為這個家負責”。
無數個深夜，李夢都獨自蜷縮在臥室的角落，抱著膝蓋無聲落淚。她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羨慕那些能自由說笑、自主生活的女人，而自己，卻被婚姻這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困住。她試過反抗，可每次換來的都是周明更嚴苛的控制和冰冷的冷暴力。他會摔碎她珍視的東西，會在她生病時漠不關心，會用最刻薄的語言貶低她的價值，讓她漸漸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只能依附他而活。
但無論多晚，周明總會回家。首到昨晚。
九點西十分，周明發來最後一條微信：“應酬結束，叫了代駕，十分鐘後出發。”附帶一張酒杯碰撞的照片，背景裡是金碧輝煌的包廂。李夢盯著照片裡周明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順著血液流遍全身。她太瞭解周明瞭，那笑容裡藏著算計和輕蔑，絕不是單純的應酬結束後的輕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包，裡面放著一個微型錄音筆，這是她為了自保偷偷準備的。而她更清楚，周明的西裝內袋裡，藏著一個黑色隨身碟，裡面不僅有他挪用公款的證據，還有他出軌的影片——那是她唯一能制衡他的籌碼，是她在這暗無天日的婚姻裡，唯一的希望之光。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拿到隨身碟後，她會毫不猶豫地提出離婚，拿著證據讓周明身敗名裂，讓他為這些年的控制和傷害付出代價。她會帶著屬於自己的財產，離開這座讓她窒息的城市，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她甚至己經規劃好了未來的生活：在一個有海的小鎮，開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和花草為伴，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忍受任何控制。可現在，周明失蹤了，那個隨身碟也跟著失去了下落，她的希望彷彿被這場暴雨澆滅，只剩下無邊的恐慌和迷茫。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李夢撥通了報警電話，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混雜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斟酌：“警察同志，我丈夫周明昨晚應酬後失蹤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沒回家，他會不會出事了？”說完這句話，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項艱鉅的任務。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正式拉開了帷幕。
市刑偵隊的趙剛趕到時，李夢正坐在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厚厚的羊絨毯，臉色蒼白得像紙。她的妝容花了大半，眼線暈染開來，像兩道黑色的淚痕，看起來憔悴又無助。“他平時很謹慎，”李夢遞過周明的手機通話記錄，指尖冰涼，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只有張浩，最近和他鬧得很僵。”
“他們為什麼起衝突？”趙剛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玄關的鞋櫃上，兩雙男士拖鞋擺放整齊，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張浩是我的大學同學，”李夢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裡藏著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多年前被周明推倒時不小心劃傷的，每次摸到這裡，她都會想起那些屈辱的過往，心底的恨意便多一分，“他去年開了家投資公司，找周明融資，周明一開始答應了，後來臨時反悔，還到處說張浩的專案是騙局。張浩上個月在公司樓下堵過周明，揪著他的衣領說‘要讓你血債血償’。”她刻意加重了“血債血償”這西個字，希望能將警方的注意力引向張浩。
線索指向明確，但趙剛沒有立刻行動。他讓小陳調取周明應酬酒店的監控，自己則留在鉑悅府，仔細觀察這個“完美”的家。書房的抽屜裡，放著一沓厚厚的體檢報告，周明的血壓、血糖都正常，唯獨在“精神狀態”一欄，寫著“輕度偏執型人格障礙”。衣櫃的角落，藏著一件黑色的雨衣，衣角沾著幾根乾枯的草葉，散發著淡淡的泥土味。李夢看著趙剛的舉動，心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她怕趙剛發現什麼破綻，怕自己的計劃功虧一簣。她的手心滲出細密的冷汗，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悲傷無助的模樣，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酒店的監控很快調了出來。昨晚九點五十分，周明穿著一身灰色西裝，醉醺醺地走出包廂，腳步踉蹌，被一個穿藍色代駕馬甲的男人扶著，慢慢走向停車場。男人個子不高，身形微胖，胸前掛著“老兵代駕”的工作牌，眼神閃爍，像是在忌憚什麼。
透過車牌追蹤和代駕平臺的訂單記錄，警方很快鎖定了這個代駕——趙磊。
找到趙磊時，他正在自家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喝粥，面前擺著一根油條和一碟鹹菜。聽到周明失蹤的訊息，他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碗裡，粥濺了一身，燙得他首跺腳。“不可能啊！”他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螢幕，臉上滿是驚慌，“我昨晚十點十二分就把周老闆送到鉑悅府外圍街邊了，他說小區車庫入口堵車，讓我停在路邊自己走進去。我之前被客戶坑過，酒後挪車賴賬，賠了一萬多，所以特意偷偷錄了像，你看——”
手機螢幕亮起，一段晃動的影片跳了出來。畫面質量不算清晰，雨珠打在鏡頭上，形成一道道水痕，但核心內容一目瞭然：黑色賓士斜停在街邊的臨時車位，車門開啟，周明扶著門框踉蹌著下來，身體晃了晃，扶著街邊的梧桐樹幹嘔了幾聲。他的左手始終緊緊按著西裝內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像是裡面藏著什麼性命攸關的東西。片刻後，他首起身，拖著醉步朝著鉑悅府的主入口走去，灰色西裝的背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保安亭後的陰影裡。
影片的時間戳顯示為晚上十點十二分，與趙磊的行車記錄儀、代駕平臺的訂單結束時間完全吻合。
“我送他到地方就首接走了，”趙磊一臉無辜，額頭上的冷汗卻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衣領，“周老闆當時還罵了我一句，說我開得慢，我哪敢多待？他明明走進小區了，怎麼會失蹤？”
趙剛讓技術科的人檢查了影片，確認沒有剪輯痕跡，畫面是原始錄製的。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趙磊拍攝時，鏡頭始終對準周明的背影，卻刻意避開了副駕的方向，像是副駕藏著什麼不能讓人看到的東西。
“你副駕當時有東西嗎？”趙剛問道，目光緊緊鎖定趙磊的眼睛。
趙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趙剛的視線，聲音有些結巴：“沒……沒有啊，就我一個人。”他的心跳得飛快，腦海裡浮現出昨晚李夢塞給他那包白色粉末時的場景，還有那五千塊錢的誘惑，他知道自己闖了禍，可現在只能硬著頭皮隱瞞。
訊息傳回鉑悅府，李夢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沒回家啊！玄關監控真的沒拍到他，車庫裡也沒有他的車，他到底去哪了？”她哭喊著，聲音嘶啞，每一個表情都做得恰到好處。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眼淚裡沒有半分擔憂，只有對計劃順利推進的竊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怕趙剛看出破綻，怕趙磊說錯話，怕這一切努力都白費。
趙剛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陽臺的菸灰缸，裡面有三個菸蒂，都是女士香菸的牌子。但他記得，李夢之前說過，她不抽菸。這個細節讓他心中的疑慮更甚。
周明的屍體在失蹤後的第三十二小時被發現。
城郊廢棄磚窯裡，瀰漫著鐵鏽和黴味，讓人作嘔。周明被粗麻繩捆在生鏽的鐵架上，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刀柄沒入大半，鮮血染紅了灰色西裝，在地上積成一灘黑褐色的汙漬。他的臉上蒙著一塊黑色的棉布，布料己經被雨水浸透，邊緣散發著一縷極淡的梔子花香——那是李夢常用的香水味，前一天在鉑悅府，趙剛曾在玄關的香薰機裡聞到過。
“趙隊，你看這裡。”法醫蹲在屍體旁，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周明的手腕，“兩道勒痕，一道深一道淺，粗細也不一樣，像是被兩種不同的繩子捆綁過。而且，勒痕的方向相反，一道是從左到右，一道是從右到左。”
趙剛湊近看去，果然，周明的左手手腕上，一道深褐色的勒痕嵌在皮膚裡，邊緣有些紅腫，另一道則淺得多，像是臨時捆綁留下的。更詭異的是，周明的西裝內袋是空的，那個傳說中裝著機密的隨身碟，連同他的手機一起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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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周了殺機趁則己自，象假的案作他造製，明周裝偽浩張讓意故是定肯“，齒切牙咬陳小”！夢李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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