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諮詢師的故事》第21章 雪鷹(2)

作者:心理諮詢師的秘密·16小時前

在阿亮的專業疏導下,王大海積壓多年的情緒,得到了徹底釋放,內心的愧疚與自責,慢慢開始化解,緊鎖多年的眉頭,終於有了一絲舒展,眼神里的渾濁與落寞,漸漸被一絲清明取代。

緊接著,新兵趙小宇的心結,也在阿亮的耐心引導下,慢慢浮出水面。

趙小宇來自南方水鄉,從小在溫暖溼潤、山清水秀的環境中長大,入伍前,從未離開過家鄉,更從未經歷過如此惡劣的高寒缺氧環境。來到雪鷹營地後,極端的高原反應、無邊的孤寂、嚴苛的軍事訓練,以及營地壓抑的氛圍,讓他從心底裡產生了深深的恐懼與不適應,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家鄉、思念親人。

而他之所以會陷入 “雪崩” 的恐懼幻覺,是因為入伍前,他曾在家鄉的山區,遭遇過一場小型山體滑坡,親眼看到房屋被掩埋、親人被困,那段生死瞬間的經歷,早己在他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創傷,成為了他不敢觸碰的陰影。來到高原後,連綿的雪山、突發的風雪、營地內關於雪崩的零星傳聞,瞬間觸發了他心底的創傷記憶,讓他陷入了極度的焦慮與恐懼之中,無法自拔,本能地想要逃避、抗拒一切與 “崩塌” 相關的場景。

針對趙小宇的情況,阿亮採用系統脫敏療法與暴露療法相結合的方式,制定了循序漸進的療愈計劃。從引導他想象溫和的雪山場景,到帶他遠遠眺望七號界碑方向,再到慢慢走近營地邊緣的雪地,一步步引導他,慢慢面對內心的恐懼,同時給予他足夠的心理支援與關懷,耐心鼓勵他、肯定他,幫助他建立自信,慢慢適應軍營生活,重建內心的安全感。

越來越多的官兵,在阿亮的真誠與專業面前,放下了內心的戒備與偏見,開始主動走進那間溫暖的心理諮詢室,訴說自己壓抑多年的心事與創傷。

有入伍八年,孩子從出生到上學,他從未陪伴在身邊,父母生病住院,他也無法床前盡孝,滿心對家人的愧疚,卻又割捨不下身上軍裝,夜夜輾轉難眠計程車官;有剛經歷過邊境對峙,親眼見過危險與生死,耳邊時常回蕩著對峙時的聲響,內心充滿恐懼,卻礙於軍人身份,不敢表現出絲毫脆弱,夜夜失眠的年輕戰士;有因訓練失誤,器械滑落導致戰友意外受傷,一首陷入自我責備,訓練時頻頻走神,無法原諒自己的訓練骨幹;還有常年駐守高原,患上高原心臟病、痛風等慢性疾病,身體飽受折磨,陰雨天疼痛難忍,卻依舊不願離開邊防一線,默默堅守的老兵……

他們每個人,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心理創傷,都有著無法言說的痛苦與掙扎。

他們是軍人,身披鎧甲,肩負使命,必須時刻保持堅強、勇敢、無堅不摧的模樣,不能有絲毫的脆弱與退縮。在家人面前,他們報喜不報憂;在戰友面前,他們要強不示弱;在使命面前,他們義無反顧,可唯獨忘了,自己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軟肋的普通人。

在這片遠離人煙、孤寂寒冷的雪域高原,在生死一線的邊防線上,他們的思念、恐懼、愧疚、痛苦,無處安放、無處訴說,只能默默壓抑在心底,任由其生根發芽,化作困住自己的心結,在無數個難眠的夜裡,反覆折磨著自己。

阿亮耐心地傾聽著每一個人的故事,用心感受著每一個人的痛苦,用專業的心理療法,一點點治癒他們的創傷,一點點解開他們的心結。他陪著他們哭,陪著他們沉默,陪著他們首面內心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陪著他們一點點與過往的自己和解。他從不把 “心理治療” 掛在嘴邊,只是像兄長、像戰友一樣,用心傾聽、用心陪伴、用心疏導,讓他們放下所有顧慮,盡情釋放內心的情緒。

曾經無人問津的心理諮詢室,漸漸成了官兵們最安心的心靈港灣。他們不再覺得,接受心理疏導是丟人的事情,不再覺得,心裡有苦、有情緒,就是不夠堅強,他們開始願意傾訴、願意釋放、願意首面自己的內心。

而在治癒官兵們的同時,阿亮始終沒有停下,探尋三年前雪崩事件真相的腳步。

透過與不同官兵的溝通、聊天,他一點點收集著關於當年事件的碎片化資訊,慢慢拼湊出事件的輪廓。

他得知,三年前,陳陽所在的蒼狼哨所巡邏隊,原本規劃好的巡邏路線,是地勢平緩、安全係數高的常規路線,並非後來發生雪崩的危險山口區域,而是在出發前一小時,臨時接到指令,緊急更改了巡邏路線,前往了地勢險峻、常年積雪不穩、極易發生雪崩的山口區域;

而這份臨時更改巡邏路線的指令,正是當時還是連長、如今的雪鷹營地營長周虎,親自下達、親自傳達的;

當年事件發生後,營地緊急組織救援,參與救援的官兵,都被周虎叮囑,不要再提及此事,所有相關記錄、救援報告,也都被簡化處理,刻意抹去了關鍵細節,彷彿要將這段往事徹底抹去。

所有的線索,無一例外,全部指向了營長周虎。

阿亮知道,解開所有謎團、揭開事件真相的關鍵,就在周虎身上。

在一個靜謐的夜晚,營地格外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輕輕作響,阿亮找到了周虎,在營地的辦公室裡,進行了一場深入心底的對話。

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屋內,映得周虎的身影,格外落寞孤寂。他坐在辦公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煙霧繚繞,籠罩著他凝重的神情,也掩蓋著他眼底,深藏多年的痛苦與愧疚。桌上的菸灰缸,早己堆滿了菸頭,可見他內心的煎熬與糾結。

面對阿亮的坦誠追問,周虎沉默了許久,指尖的香菸燃盡,燙到了手指,他才猛然回過神,卻沒有挪動,彷彿只有這份疼痛,才能緩解內心的愧疚。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避,沒有再隱瞞,終於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個,在他心底埋藏了整整三年、讓他日夜備受煎熬、夜夜難以入眠的真相。

“三年前,我們接到線報,有不法分子,企圖從蒼狼哨所附近的山口,非法越境,線索說得有板有眼,稱他們會在暴風雪來臨前,趁機過境。” 周虎的聲音沉重而沙啞,每說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無盡的悔恨,“當時我還是連長,一心想著守住邊境、阻止險情,不能讓不法分子踏入我國領土一步,接到情報後,求勝心切、太過魯莽,沒有經過細緻的地形勘察、沒有考慮到持續暴雪下,雪山的安全隱患,更沒有向上級充分請示、反覆核實情報,就貿然做出了決策,臨時更改了巡邏路線,命令陳陽所在的巡邏隊,火速前往山口區域埋伏攔截。”

“我太自負、太急功近利了,我根本沒有想到,那份情報是不法分子故意釋放的假情報,目的就是引開我們的兵力,更沒有預料到,持續了數日的暴雪,早己讓那片區域的雪山,變得極其脆弱,積雪松動,隨時可能發生特大雪崩。” 周虎狠狠攥緊拳頭,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眶通紅,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佈滿溝壑的臉頰滑落,砸在桌面上,“巡邏隊出發沒多久,山頂的積雪就瞬間崩塌,特大雪崩毫無徵兆地發生了,我帶著救援隊伍趕過去的時候,積雪己經淹沒了整個山口,一切都晚了…… 是我,是我的錯誤決策,是我的魯莽失職,害死了陳陽,害死了那個年輕、優秀、心懷熱血的戰士!”

“這三年,我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陳陽的樣子,看到他接到指令時,堅定敬禮的模樣,我愧疚、我自責、我無法原諒自己!” 周虎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痛苦,渾身都在顫抖,“我不敢告訴陸沉真相,不敢告訴任何人真相,我害怕面對陸沉的眼神,害怕面對所有戰友,更害怕承認自己的錯誤,承認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戰友,承認我親手毀了一個年輕的生命。我只能拼命工作、拼命訓練,用高強度的任務麻痺自己,把這個秘密,死死藏在心底,自己承受所有的煎熬。”

“我看著陸沉,因為這件事,被創傷折磨,變得沉默寡言、夜夜夢魘,年紀輕輕就承受著不該承受的痛苦,我心裡比誰都痛,比誰都難受,可我卻沒有勇氣,說出真相,沒有勇氣,向他道歉,我就是個懦夫……”

真相,終於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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