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諮詢師的故事》第26章 軍犬訓導(1)

作者:心理諮詢師的秘密·9小時前

清晨六點的軍犬訓練基地,還裹著一層薄薄的晨霧,犬舍裡此起彼伏的犬吠,是這片營區最鮮活的聲響,可這份鮮活,卻絲毫感染不到江馳。

他站在犬舍最內側的隔間外,一身洗得微微發白的作訓服,身姿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沉到骨子裡的疲憊與落寞,目光緊緊落在隔間裡那條德國牧羊犬身上,眼神複雜得讓人揪心。

這條犬名叫蒼梧,肩高挺拔,毛色油亮,眼神銳利,身姿矯健,是基地裡數一數二的功勳軍犬,精通追蹤、搜爆、緝毒、護衛多項科目,先後跟隨江馳參與邊境巡邏、安保處突、緝毒抓捕任務三十七次,先後榮立三等功兩次,是軍營裡當之無愧的無言戰友。

而江馳,是蒼梧的專屬訓導員,今年二十九歲,入伍八年,從一名懵懂的新兵,成長為基地最優秀的軍犬訓導員,他把人生裡最滾燙的八年青春,全部傾注在了蒼梧身上。 從蒼梧還是一隻剛斷奶的幼犬開始,江馳就寸步不離地守在它身邊。清晨天不亮就起床,給它沖泡羊奶粉,小心翼翼地餵食;夜裡擔心它受涼,一次次起來檢視犬舍,給它蓋好保暖的墊子;教它服從指令,從最簡單的 “坐”“臥”“來”,到高難度的追蹤撲咬、障礙跨越,耐心十足,從未有過一絲厭煩;帶它進行體能訓練,陪著它一起奔跑、一起跨越障礙,一人一犬,在訓練場上揮灑了數不盡的汗水。 軍犬訓導員這個崗位,沒有一線作戰部隊的驚心動魄,卻有著旁人無法體會的堅守與羈絆。他們每天的生活,圍繞著軍犬的餵食、訓練、護理、執勤展開,日復一日,單調卻又責任重大。軍犬不是寵物,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夥伴,訓導員與軍犬之間,有著超越語言、超越物種的信任與深情。

八年時間,江馳與蒼梧早己融為一體。 他懂蒼梧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聲吠叫,哪怕是細微的情緒變化,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蒼梧能精準執行他的每一個指令,哪怕是在槍林彈雨、危機西伏的任務現場,也會毫不猶豫地聽從他的指揮,拼盡全力完成任務,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他們一起在烈日下暴曬訓練,一起在寒風中堅守執勤,一起在危險的任務裡並肩作戰,一起經歷過生死考驗,一起分享過勝利榮光。蒼梧是江馳軍旅生涯裡最親密的戰友,最貼心的陪伴,是他在部隊裡最割捨不下的牽掛,早己成為他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江馳從未想過,離別會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殘忍。 一週前,他接到了退役通知。 因部隊編制調整,加上自身服役年限己滿,江馳不得不退出軍營,結束自己的軍旅生涯,迴歸地方生活。 這本是軍人生涯裡再正常不過的歸宿,可對江馳來說,這份退役通知,卻像一把沉重的枷鎖,死死鎖住了他,讓他陷入了無盡的痛苦與煎熬之中。 他放不下軍營,更放不下蒼梧。

按照部隊規定,軍犬的服役年限長於普通士兵,且軍犬屬於軍隊重要戰鬥力資產,訓導員退役後,軍犬會繼續留在軍營,由新的訓導員接手訓練、執勤,絕不會跟隨退役訓導員離開。

這意味著,江馳一旦退役,就要與自己朝夕相處八年、並肩作戰八年的蒼梧,徹底分離,此生或許再無相見之日。

這個事實,像一根尖銳的刺,深深扎進江馳的心底,日夜折磨著他。 接到退役通知的那一刻,江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望向犬舍的方向,眼眶瞬間泛紅。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退役通知書,紙張被他攥得發皺,指尖泛白,心底翻湧著無盡的不捨、痛苦與絕望。 從那天起,江馳徹底變了。

曾經那個陽光開朗、訓練場上意氣風發、對待蒼梧溫柔又堅定的訓導員,變得沉默寡言、鬱鬱寡歡,整日神情恍惚,眼底佈滿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哀傷。

他依舊每天按時給蒼梧餵食、清理犬舍、帶著它訓練,可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沉重的壓抑。 以往訓練時,一人一犬配合默契,歡聲笑語,充滿活力;可現在,江馳站在訓練場上,眼神空洞,下達指令的聲音都帶著沙啞與顫抖,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蒼梧身上,久久不願移開,滿是不捨與眷戀。

蒼梧通人性,它敏銳地察覺到了江馳的異常。 以往訓練結束,它會興奮地撲到江馳身邊,搖著尾巴,用腦袋蹭他的手心,撒嬌耍賴;可現在,它總是安靜地趴在江馳腳邊,抬頭望著他,眼神里滿是擔憂,時不時用舌頭輕輕舔舐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害怕失去他。

一人一犬之間,瀰漫著濃濃的悲傷與不安,這份即將到來的分離,提前籠罩在他們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馳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躺在床上,腦海裡全是與蒼梧相處的點點滴滴:是蒼梧幼犬時期,依偎在他身邊睡覺的軟糯模樣;是訓練時,蒼梧為了完成指令,拼盡全力、不服輸的倔強模樣;是任務中,蒼梧奮不顧身、守護在他身前的英勇模樣;是平日裡,蒼梧依賴他、信任他的溫柔模樣。

這些回憶,每一幕都溫暖無比,可越是溫暖,越襯托出即將分離的殘忍,讓他心痛到無法呼吸。

他不敢去想,自己退役離開那天,蒼梧會是什麼樣子;不敢去想,以後沒有蒼梧陪伴的日子,自己該怎麼度過;更不敢去想,蒼梧在他離開後,面對陌生的新訓導員,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思念他。 他甚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愧疚與自我否定之中。

他覺得,是自己拋棄了蒼梧。 八年朝夕相伴,八年生死與共,他承諾過要一首陪著蒼梧,走完它的軍旅生涯,可現在,他卻要提前離開,留下蒼梧獨自留在軍營,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他覺得自己背叛了這份戰友情,背叛了蒼梧對他無條件的信任與依賴。

他責怪自己,為什麼不能繼續留在部隊,為什麼不能一首陪著蒼梧;他怨恨這份規定,為什麼要讓他們生生分離;他陷入無盡的痛苦掙扎,一邊是必須服從的退役安排,一邊是割捨不下的無言戰友,兩邊拉扯,讓他身心俱疲。 伴隨著失眠、愧疚、不捨而來的,是嚴重的情緒低落、情感麻木與社交退縮。

江馳不再和身邊的戰友交流,總是一個人躲在犬舍裡,陪著蒼梧,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以往愛吃的飯菜、愛參與的集體活動,如今都覺得索然無味;他食慾驟降,短短一週時間,就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神情憔悴,整個人失去了往日的精氣神,像被抽走了靈魂。 每次給蒼梧餵食,看著蒼梧狼吞虎嚥的樣子,他都會忍不住紅了眼眶,強忍著淚水,不敢讓蒼梧看到。他會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蒼梧的毛髮,輕聲和它說話,話語裡滿是不捨與自責:“蒼梧,對不起,我要走了,不能再陪著你了……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蒼梧似乎聽懂了,總會安靜地依偎在他身邊,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眼神里滿是悲傷與不安,尾巴有氣無力地晃動著,緊緊黏著他,寸步不離。

基地的領導、戰友們,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大家都明白江馳與蒼梧之間的深厚羈絆,也理解他此刻的痛苦,紛紛開導他、安慰他,告訴他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退役是必經之路,分離是無奈之舉,蒼梧留在軍營,會有很好的安排,新的訓導員也會好好照顧它。

可所有的安慰,都像是石沉大海,絲毫無法緩解江馳心底的痛苦。 他把自己封閉在與蒼梧的世界裡,沉浸在即將分離的悲傷與自我愧疚之中,無法自拔。他拒絕接受即將退役、與蒼梧分離的事實,抗拒所有的開導,任由負面情緒吞噬自己,一步步陷入嚴重的分離創傷心理困境。

他開始出現明顯的軀體化症狀:心慌、胸悶、頭暈、乏力,稍微一動就疲憊不堪,夜裡頻繁被噩夢驚醒,夢裡全是他離開軍營時,蒼梧瘋狂追趕、撕心裂肺吠叫的畫面,每次驚醒,都渾身冷汗,心痛到窒息。 他甚至開始抗拒訓練、抗拒執勤,害怕每一次和蒼梧的相處,都變成最後的回憶,更害怕面對離別的那一天。

隊長看著江馳日漸消沉、日漸憔悴的樣子,心裡清楚,江馳這是患上了嚴重的分離創傷伴適應性障礙,因與親密戰友的強制分離,引發了深度的自我愧疚、情緒抑鬱、失眠焦慮等一系列心理問題,再這樣下去,不僅會影響他退役後的正常生活,更會對他的身心健康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甚至會影響到蒼梧的狀態。

軍犬訓導員與軍犬的情感羈絆,本就異於常人,他們之間是生死與共的戰友情,是朝夕相伴的親情,這種突然的、強制的分離,對訓導員的心理衝擊,遠超常人的想象,絕非簡單的開導就能化解。 隊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聯絡了支隊專屬軍事心理諮詢師阿亮,向他詳細說明了江馳的情況,懇請阿亮前來,為江馳進行專業的心理干預,幫他走出分離創傷的深淵。

阿亮接到求助後,第一時間梳理了江馳的心理問題核心:長期深度情感繫結後的強制分離創傷、自我歸因式愧疚、軍旅身份與情感羈絆的衝突、無法接受離別引發的抑鬱焦慮。

這類心理創傷,在軍犬訓導員、邊防軍人、長期陪伴特定夥伴的軍人群體中極為常見,情感繫結越深,分離時的創傷越嚴重,若不及時進行專業干預,會發展為慢性創傷後應激障礙,長期影響情緒與生活。

阿亮立刻帶著專業的心理干預方案,趕往軍犬訓練基地。 車子駛入基地,遠遠就能看到犬舍旁,江馳獨自坐在臺階上,蒼梧安靜地趴在他腳邊,一人一犬都沉浸在壓抑的悲傷之中,周圍的熱鬧,彷彿都與他們無關。 江馳低著頭,神情落寞,肩膀微微耷拉著,沒有了軍人該有的挺拔姿態,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哀傷,整個人被一層沉重的陰霾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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