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休息，班主任何老師進來做課前準備的時候，鄭載虔依然還在座位上埋頭看著自己借來的書。
旁邊的同學叫了鄭載虔，指了指講臺上面，說：“何老師找你。”
自何老師上任以來，鄭載虔基本沒有單獨同她說過話，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什麼事？
何老師一邊整理著講課用的擴音器，一邊扭了下頭問鄭載虔：“今天是星期五，報名最後一天了，你怎麼不報名？”
鄭載虔愣了一下，意識到何老師所指的，是前兩天她在班上發過通知的澹州市子弟學校系統語文知識競賽。
這一個長長的名字，自己當時並不完全瞭解“子弟學校”是什麼含義。其實鄭載虔所就讀的德宥中學，前身是體制內單位的子弟學校，後來改制後也開始向社會招收系統外的學生，並發展為了澹州市第二梯隊水平的中學。
當然，學校的同學裡也仍有一些是屬體制內單位的子弟。澹州市還有不少這樣的子弟學校，大體和德宥中學類似，都早己不再是僅面向子弟的封閉模式，而是面向社會招收的學生佔了多數。
何老師說的這個競賽，就是由這些子弟學校聯合辦的，每年一次，在校學生都可以報名，並放在一起根據成績排名頒獎。
鄭載虔本來早就忘記了這回事，現在面對何老師問起，只能實話實說：“我身上沒有錢。”
鄭載虔說的是實話，因為沒有零花錢，自己身上真的是一毛錢也沒有……
上學期有次忘了是什麼緣由，要同學們進行捐款，最低也要捐一元錢起步。鄭載虔也是臨時找溫知新借了一枚硬幣交上去過關，次日再向母親申請批了一塊錢還給溫知新。
而這次的報名費是五塊錢，遠遠超過了鄭載虔的承受範圍，自己不想回去開口找父母要這麼多錢，去報名一個對能考成什麼樣沒有底的陌生茫然的所謂競賽。
看著班上有許多平時成績不如自己的同學都報了名，自己當時只是心裡一酸，轉頭就把這件事就忘了。現在再度提起這件事，心裡又微微泛起了幾絲波瀾。
鄭載虔說完了，本就準備轉身離開，何老師又來了一句：“你先把名報上，報名費我給你墊！”
鄭載虔甚至沒反應過來要對何老師說一聲謝謝，走回自己座位的時候只想著，看來又得硬著頭皮找母親要錢了。
所謂的競賽在這周的週末進行，其實就是一次考試，只不過是相較於平時的語文考試而言，是考試難度和考試範圍的升級版。
客觀題一上來，就有幾道鄭載虔不太喜歡的拼音，自己從小就覺得拼音是近代才產生的產物，絕不能屬於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文的一部分，對這些長得像自己討厭的英語裡那些西方字母一樣的東西有點排斥，學得不是很好，做了幾個都拿不準，可謂是出師不利。
選詞填空的題型裡，選項是很多意思相近的詞彙，若要較真說的話，鄭載虔也不能準確解釋出這些詞語到底意思有哪些不一樣，而是靠著感覺來匹配哪個詞放進句子裡更合適，自己還不知道什麼叫語感，認為自己純屬憑感覺在蒙，做著做著就難為情地用手托住了額頭。
再到了閱讀理解，為了彰顯難度，這篇文章是一篇拗口的文言文。鄭載虔知道班上很多同學都討厭文言文，但文言文正是自己觀念裡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文裡最正宗最經典的傳承，學起來文言文很有勁頭，而且自己小時候常看的三國、水滸就是看的原版，現在學起來文言文也比其他同學省力，基本己將這篇文章看懂了個大概，看到題目擇出了文章中的一些字詞句要回答含義，就將自己認為的意思答了上去。
最後寫完了大作文，鄭載虔看著自己那字型幼稚又顯得歪扭的字跡心生嫌棄，料想相比班上那些字跡雋秀的女同學，自己還要多被扣掉兩分卷面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多分鐘，鄭載虔就開始掃視考場裡其他同學，有一些是自己班上的，看到了比自己高兩個頭的男同學時昱中提前交卷走人。
鄭載虔知道，時昱中的父母都是學校對面那所全省最好的醫院的醫生，家庭條件算是非常不錯，就連身兼學校教務主任的數學老師段老師都對他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關於別人家的孩子，母親總是要麼拿一些學習成績比自己好的同學舉例，意思是自己不如別人；要麼是拿一些家庭條件沒有自家的好的同學舉例，意思是別人父母不如她。
而像時昱中這樣在班上很有存在感的學生，家庭條件比鄭載虔家好，學習成績又沒鄭載虔好的，母親知道有這個人，卻從來不會在舉例的時候提及。
再看還在奮筆疾書的其他同學，于思沁是班上長得比較好看的女生，練舞蹈出身的她皮膚白皙、身形苗條，此刻又是那副熟悉的認真模樣，她用力地捏住手中的筆在試卷上寫著，姣好面容的臉頰與試卷貼得很近，從前額垂下來的髮梢都落在了桌面的試卷上。
鄭載虔曾觀察到，于思沁上課的時候經常也這般極為認真地在她的那本精緻的筆記本上做著筆記，以至於自己一度非常擔心，學習成績的排名上又會冒出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
但後來的幾次考試成績，于思沁都不過是位列中游，終於讓自己消除了顧慮，也讓自己慶幸，經常被母親嘲諷“真是蠢，蠢得要死”的自己，在班上也碰到了同樣學習認真卻效果還不如自己的資質愚鈍孩子。
鄭載虔不願意提前交卷，這次考試的入場券可是價值五元錢，還是班主任主動為自己墊付報名費才換來的，自己不可能像時昱中那麼灑脫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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