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開學，高二年級正式到來。
文理分科，師生資源重新配置。
這是一次洗牌，對於學生而言，能夠取捨某些不喜歡或者不擅長的科目，組合起相對優勢的科目來應對考試；對於老師而言，也希望可以藉此切割掉某些差生，並儘量把績優生留在本班。
這兩個實驗班，重新組合後就分為一個文科班和一個理科班，大概出於傳統，文科班編號在前成為了一班，但理科被普遍認為以後就業更好找工作，成績最好的尖子生都選擇進了作為二班的理科班。
這批學生裡，外來生源中成績最好的是一位男生，本地生源中成績最好的是一位女生，那男生雖然性格極度內向，卻對讀書充滿了天賦，看起來潛力還沒完全開發，對越來越難的知識學起來還是遊刃有餘、後勁十足；這女生在進入高中時，頭頂就己看得見若干白髮，一年下來，頭髮變得更乾枯粗糙，白髮也長出更多，看起來己經使足了勁，但仍與那男生漸漸分出了高下。
因而作為旁觀者的鄭載虔覺得，也許那女生更適合選擇文科，文科班的數學等內容相對難度較小，不會那麼吃力，而文綜類的內容又能更好發揮她這種認真刻苦的品質。
然而，那女生最後還是選擇了理科班，大概是受到了家裡的影響，就像在這坐在班上聽不懂黑板上深奧的物理課的鄭載虔一樣。
鄭載虔在過去一年的學業裡，對於數學、物理、化學這樣的課程考試基本做不出什麼內容來，只能每次想辦法從旁邊的同學那裡抄一點客觀題的答案來得到一個較低的分數。
相比起來，文科至少下限高得多，歷史、地理、政治等內容對差生更為友好，自己也更有興趣。
但父母也認為理科才好找工作，鄭載虔不敢和父母提要求說自己更想選擇文科，硬著頭皮進了周老師執掌的理科班。
這次分班，周老師收得了現有的幾名尖子生入了麾下，但鄭載虔和貝亞洋這兩個包袱沒有甩出去，讓她甚是惱火。
先是立馬找來鄭載虔談話，建議鄭載虔重新慎重選擇，趁著剛剛分班不久的視窗期換去隔壁的文科班，否則以後她可能就要考慮痛下殺手，向年級組長要求把鄭載虔降到更低檔次的其他班次去了。
鄭載虔聽了這麼一番話，心裡在兩種恐懼之中掙扎，一是要去開口和父母稟報，自己在他們選擇的理科班上讀不下去，被老師要求改換到文科班去，這會把自己被老師棄如敝履的嫌棄樣和自己讀書讀到無從自處的難堪樣血淋淋地暴露在父母面前；
另一是要是被降到重點班去，曾經首升實驗班的自己臉面在柳枝堂等初中老同學面前怎麼擱都是小事，問題是到時候同樣也瞞不過父母，也會陷入前一種不敢想象的境地裡去。
掙扎了兩天，鄭載虔思前想後沒有辦法，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拖”字。
因為前一種一旦觸發就會立刻爆炸，而後一種還是一顆不知何時爆炸的定時炸彈，鄭載虔沒有勇氣現在就拉下引線，就把這顆恐懼的炸彈埋在心裡，又在煎熬中拖了兩天。
鄭載虔每天像行屍走肉一樣來回在上學和回家之間，坐在教室裡越發像一具空洞的屍骸，一股巨大的無形壓迫籠罩在自己上方，只剩一顆心臟在胸腔急劇跳動地停不下來，遍身上下魂不附體、魄不沾身，連和匡越、貝亞洋這樣的同學也都沒心力說話。
但周老師沒得到回應，就又進一步施壓，對鄭載虔也是進一步催命一樣的效果。
周老師通知了自己的家長，母親來到了學校，被周老師約到了教師辦公室詳談，據母親所說，周老師給她下了通牒，並表示如果自己在這裡繼續讀下去，將來高考連專科也考不上！
父母經過了商量，認為為今之計只有同意讓鄭載虔轉到文科，但這邊理科班想要把自己推出去，文科班卻不願意對理科班甩出來的垃圾照單全收，其班主任卡著不同意鄭載虔轉到他的班上來。
接下來的幾天，鄭載虔仍然待在理科班等待訊息，看到這次是父母兩人一起來到了學校，去找那位文科班的班主任武老師為自己求情，請求他收下自己進入文科班。
而武老師的態度卻也堅決，這位額頭上頂著“M”型髮際線，鼻子和嘴巴附近有大量刮掉鬍鬚後留下的黑點狀鬚根的男人有著喜怒無常的臉色，在父母面前也沒有給他們好的臉色。
看著這理科班上那些孜孜不倦學著自己看不懂聽不明的數理化的同學，自己坐在這裡只像個局外人，再看看當初和自己一起首升到這學校實驗班的匡越，現在也在文科班上有自己的位置，而那裡也不屬於自己，一文一理兩個實驗班，沒有一處是自己的著落。
自己怎麼就落到了這步田地，鄭載虔捂著耳朵陷入沉思，當初一起升入這實驗班的同學裡，自己現在肯定比不得匡越，時昱中的狀況雖然不及匡越，但也比自己好，起碼沒有到被老師下逐客令的地步，只有自己是混得最差最丟人的。
再往下邊想想，自己和重點班的那些老同學比呢，初中同學裡有柳枝堂等進入了學校裡比實驗班差一檔的重點班，也不知眼下自己這個實驗班混不下去的吊車尾與他相比孰優孰劣？
現在的自己是不是比許多初中時不如自己的同學還更差勁，當初的自己怎麼會想得到如今的狼藉模樣……
鄭載虔到家的時候，父母己經從學校回來，面對父母對自己的指責，鄭載虔只是在無言的沉默發出一些輕微的剋制不住的泣淚聲，坐在桌子前首把一卷衛生紙擦著自己的涕淚擦掉了大半卷，不管父母說自己什麼，現在的鄭載虔都想同意，都不想反駁。
但當父親說到一句，鄭載虔終於覺得遏制不住心裡的委屈，出言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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