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說,開在圖書館內的電子閱覽室應該是其他閱覽室的延伸,只是從其他書籍、文獻的紙質形式延伸到了網路上的電子形式。
但實際上,鄭載虔在這裡待了快一個小時,旁邊的同學都不是來網上查詢資料的,有的人戴著耳機在看劇,有的人在裝修QQ空間,鄭載虔也只是下了一些熱門的流行歌曲,又看距離去上晚自習還有一些時間,就登入上了QQ來看看。
相比旁桌同學聊天框裡五顏六色的字型,QQ空間裡偌大的背景圖片,以及那個要充值會員才能點亮的黃鑽標誌,鄭載虔的QQ號顯得比較簡單,聯絡人列表裡寥寥無幾的頭像並不見有什麼未讀訊息在跳動,頭像也還是未經設定過的原始頭像,空間裡更是一片沒有開墾的荒原。
鄭載虔在搜尋引擎裡輸入“QQ頭像”幾個字,瞬間彈出一片提示詞,就隨便點了一個,進了一家頭畫素材網站,選了一張圖片給自己換了一個頭像。
再看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差不多可以去教室上晚自習了,同時時間裡也還提醒著日期己經接近九月底了,意識到快放十一小長假了,鄭載虔心潮一陣翻湧,獨自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心裡還想著的是其他好多同學都己經表示過等不及放假回家了,自己卻發愁的是放這麼長時間的假可不比周末,自己肯定又得回家。
別的同學都是要回家的,自己沒理由不回去,完全找不到說辭來推脫,然後要在家裡待上七天時間,著實漫長地令人驚悚,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安然無恙度過這一關。
教室的晚自習時間臨近開始,班長出來維持秩序,鄭載虔也要清點人數,提前站在了教室的前排,準備等待著一會學生會的什麼人過來檢查。
曾經在中學階段,鄭載虔對這些班級事務不感興趣,甚至覺得只會浪費自己的學習時間,但到了大學,就有了大把的空餘時間,鄭載虔也是初入這一階段,並不知道自己可以做點什麼、大學應該做點什麼?
於是就看看同學都在做什麼,憑藉著向好進取、向新體驗的心態隨著大流加入了幾個社團,又跟著室友一起在班上參加了毫無競爭性的競爭上崗,就當了一個小小的班幹部。
好在這所謂的“學習委員”並不像室友在學生會擔任的職務那樣,會給自己帶來很多額外的負擔,所要做的也就僅僅是在日常的晚自習時間清點一下人數,還有極少數時候配合課堂上的老師點名查到和收齊沒佈置過兩次的作業。
大學和過去的中小學不一樣,雖然大一還是要上晚自習,但是己經不會有老師來管理,而是也進行著學生自治。
這種學生自治的體系在大學隨處可見,每個班有一個代理班主任,由被院系裡選出來的大三年級學長學姐擔任,從入學時的軍訓全程陪同,到現在的晚自習也不時過來,負責班級這類活動的日常管理,接受班上的班幹部向其彙報工作。
班上的班幹部管理著並沒有什麼凝聚力的班集體,大學生早就不是聽安排、好調遣的中小學生,班幹部只不過是一個沒有太多含義的頭銜,一樣地與其他同學吃在食堂、睡在宿舍,熱天光著膀子身上有幾斤肥肉、褲衩是什麼顏色,別人都早看得清清楚楚,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也很難繃起臉來裝模作樣,對天天窩在同一條宿舍走廊的其他人嚴肅起來。
正兒八經的班主任老師又基本不出現、不管事、不作要求,連借來當令箭的雞毛撣子都沒得一把,所以這種所謂的管理非常剋制和被動,基本只做不得不做的工作,應付一下任課老師偶爾的要求和學生會方面定期的檢查。
學生會不知道到底有哪些部門,但看起來是對下最有權威和存在感的機構,雖然本質上同樣是學生,甚至很多成員和鄭載虔也一樣是大一的新生,但只要學生會的人來班上檢查,鄭載虔都會感覺自己像是接待領導一樣,去教室門外和他們好好報告一下班上的情況。
鄭載虔清了一遍人員,給沒來的人員記錄了對應的請假理由,也記錄了個別沒請假也沒來的人員,就背靠在門框上看著班裡自習的景象,等著一會和學生會里拿著本本過來登記的人員報數。
鄭載虔後來才聽說,在很多名牌大學,學生們都會在圖書館的自習室看書到很晚才回去,實驗室的預約時間非常搶手,有的同學甚至選擇在深更半夜犧牲睡眠時間去做實驗,他們從進大學不久開始,就操心著績點、忙碌著社會實踐、規劃著以後要申請什麼學校,要去哪個國家、哪所高校留學。
所以,自己中學常看的“百家講壇”節目裡有位名師易中天曾經在某次演講中說過這麼一句話:“大學不是讀出來的,是燻出來的。”
這話說的是學校的氛圍對讀書的影響,鄭載虔沒去過國內的頂級名校見證,也不知道自己曾經還比較瞭解的那些高中普通班同學進了專科學校是怎麼樣,只知道自己到了本校讀書後,的確是把學習給拋之腦後去了。
鄭載虔身處的這所學校錄取分數線只比二本線高個一兩分,相當於省內的“二本守門員”。
雖然學校規定大一要晚自習,但自己倚靠在門口掃視過去,來參加自習的同學大多是神態懶散、心緒漂浮,很多同學剛進學校,來自習就己是踏著一雙人字拖、穿著一條背心,像是從宿舍出來遛彎散步一樣來教室坐一會,只等著下課鈴聲響起好作鳥獸散。
雖然被規定要坐在教室裡,也是各自玩著手機聊著天,東邊的同學和西邊的同學彈個響指,西邊的同學心領神會地把一包檳榔從空中投送過去;後排的男同學推了一把前排的女同學,前排的女同學就與旁邊的女同學一齊轉過頭去,和後排的男同學一起聊天扯淡。
這麼多天的自習下來,鄭載虔基本就沒有見到哪個同學是帶著書來看的,自己雖然是拿了一本書來教室,那也只是因為下課後沒回宿舍一首就帶在了身邊,別說自習未曾開啟來過,就是上課的時候也沒認真看過。
鄭載虔這時在心裡還對大學有一種看法,這看法源於自己以前對大學的想象,就是大學課堂的講課就應該講得發散而天馬行空,把老師的職業經歷、社會閱歷和認知觀點結合起來,與教授們在外面出訪講座時講得一樣。
比如鄭載虔學的是法學專業,那老師就可以多講講他們兼職律師的體驗和感受,給還沒出校門的學生們長長見識,學生聽課也像是來聽講座一樣受一下薰陶,不必和高中一樣動真格、費腦筋了。
要是有老師還像中學老師一樣,拘泥於講臺方寸之地,嚴格死板地按照書本知識,寫上一黑板粉筆字,囉嗦一大堆知識點,一是一、二是二,一筆一劃、一招一式來講,鄭載虔反倒會覺得這不夠水平,不像是大學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