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載虔伸手作彈指狀,對準桌上那包煙輕輕彈了一下,把它彈出去幾釐米,同時對紀參說:“莫名其妙,我和他又不認識,上來就丟包煙。”
紀參笑了:“那不是早晚都會認識嘛。坐在這個辦公室裡上班的人,不管是正式的也好,還是臨聘的也罷,都是綜治這條線上的人,他過來套個近乎,一回生二回熟,以後打交道的時候不就有了基礎。”
鄭載虔打斷道:“沒錯,所以你這個實習生也認得他。”
紀參不介意鄭載虔的調侃,又繼續說:“雖然我只是個實習的,你也是個剛來的,他現在沒有什麼事情要求我們。但他平時在鎮上接生意,綜治辦的業務做得不少,與其空著手來一趟,不如見面的時候給辦裡的人都丟包煙,成本也不算太高,別人接著也不算太重,還可以鋪墊和聯絡感情,起碼讓人家不反感他。”
鄭載虔看著那包沒開封的煙說:“你的意思是,這個不算太貴重,收下問題也不大,不算違反紀律?”
“唉呀……你這個講得有點嚴重了吧。兄弟,我知道你以前肯定是讀書很認真的那種人,但你現在己經工作了,不是讀書的時候了,不要把什麼事情都當成是做題目,一定要有個是非對錯的答案。”紀參皺起了眉頭。
“我讀書讀得不好呢……”鄭載虔被戳到了痛處,連忙予以否認。
“一包煙而己,二三十塊錢的東西,你我都能買得起,別人也不是要你怎麼樣,只是像一種來往中的禮節。就像你去熟人家裡串門,也要帶點東西去吧,我們這個社會不就是有很多這種人情世故嗎?你再想想,要是以後你跟辦裡的人一起出去吃飯,請客的人在桌上給每個人發一包煙,這種情況也很正常。要是別人都收了,你不拿的話,是不是顯得你不合群?”紀參認真地說。
看著不說話的鄭載虔,紀參又繼續補充:“如果是以後別人給你送禮,你覺得有風險或者違反紀律,那你不收就是了,今天這種事情你就不用放在心上,別太當回事了。”
鄭載虔被他說得無力反駁,卻還是不想接下這包煙,靈光一閃間又伸出手指再用力一彈,把它彈到了對面紀參的桌上:“可惜我不會抽菸,拿著也是浪費,我看你平時還要到外面買菸,乾脆給你留著抽吧。”
紀參一笑,說:“行吧,跟兄弟就不講客氣了。”
鄭載虔也想趁勢講幾句好話,但話一講出來就容易嘴瓢,不夠流暢和有點變味:“這段事情我們一起整理了那些多以前的資料,也辛苦你了,就當作是對你的獎勵。”
話一說出口,鄭載虔就後悔了,“獎勵”的說法有點高高在上的意味,像是上級在對下級說話,不符合平常兩個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之間以朋友相處的狀態,且紀參也總是用“兄弟”來稱呼自己。
果然,紀參的臉色有點變化,不過還是低著頭看著端在胸前的手機答應了一聲“好的”。
鄭載虔感覺有點尷尬,心想自己從小在家甚少出門,也很少與人打交道。
工作以來,鎮上的同事說起這個新來的公務員,印象就是內向靦腆、沒什麼話,而自己在為數不多的說話時,有時似乎也會說錯話,哪裡像有的人每到一個地方不久就能和別人呼朋喚友、稱兄道弟,把領導哄得開心,把同事處得和諧,這大概就是自己在成長過程中形成和留下的缺點吧。
鄭載虔剋制住進一步解釋的衝動,免得越描越黑,就邁出辦公室到外面的院子裡走一走、看一看,也當是從座位上起來活動下身子。
樓前的空地上,靠牆的地方有幾塊宣傳欄,鄭載虔記得之前裡面應該是空的,此刻都貼滿了安全生產的宣傳資料。
牆角還堆放著沒來得及去外面找地方懸掛的宣傳橫幅,放在地上露出幾個字來,好奇地拉開一角看了一下,應該是“安全生產責任重於泰山”這麼一句話。
再一回頭,又看到這棟樓前的柱子上新掛上不久的安監站的牌子,頓時明白這牌子是不是也是在剛才來的那位印刷店老闆那裡做的。
正站在院子裡發愣,耒騰飛和那位印刷店老闆一起從他的辦公室走了出來,看到鄭載虔也在,就問:“你要不要陪我們一起去掛下橫幅?”
鄭載虔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是不是也想要出去轉轉,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印刷店老闆開著一臺又髒又破的五菱麵包車,鄭載虔跟著耒騰飛坐到了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的汽車坐墊上,一回頭就看到後備箱裡還堆滿了各種雜物。
開車出了鎮政府,耒騰飛指揮著汽車按照他要的方向行駛,當他說停的時候,一行三人就一起下車。
印刷店老闆會開啟後備箱,拿出一條己經做好的橫幅來,要麼是掛在有了年頭的宣傳欄裡,要麼是掛在人家小區的圍牆欄杆上,要麼乾脆是掛在了路旁的兩根樹幹之間。
看著這熟悉的紅底白字宣傳橫幅被掛好後,鄭載虔想起了自己上班以前,也曾很多次在街頭巷尾見過類似的橫幅,那時候自己從來沒有去思考過,是誰把它們掛在這裡?
沒想到現在自己工作後,就成為了張掛這種橫幅的工作人員,頗有一種從不經意的觀眾到搭臺的幕後人員的身份轉換感。
耒騰飛輕推了一下發呆的鄭載虔肩膀,說:“拍兩張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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