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這個週末,鄭載虔藉著週末要加班準備考核資料的名義,向家裡的母親說明這周不回家,實則是到了市裡與從外地過來的陽朝月碰面。
一起度過了兩天時間後,週日下午鄭載虔到火車站送別了陽朝月,就又中轉兩趟路線、途經五十多個車站、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公交,到達了鄉鎮間中巴的集中停靠點蘆江汽車站。
汽車站內停靠著一排通往各鄉鎮的中巴車,因為公交車沒有通到這些鄉鎮,民營中巴車就成為了鄉鎮間通勤的主力。
這些中巴車看起來像是從別的什麼地方淘汰下來的,有著滄桑的歲月感,而車上的棉布座椅又似乎許久沒有洗過,凝結了一層油脂和汗鹼混合又風乾的痕跡。
鄭載虔坐在上面,心裡安慰自己,反正回了宿舍把褲子換下來就好。
就這麼在車上又幹等了二十分鐘,中巴車上的座位都坐滿了,中巴車司機才肯發車。
這一路又花了二十多分鐘,到浦港鎮的渡口處下車,再從這裡步行十多分鐘,鄭載虔也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雖然說起來,自己就在澹州市,但從工作的鄉鎮往返市區,己是交通不便,也相當耗時。
所以,同一時間陽朝月也從她所在的城市出發,最後在省城的城區碰面,這種雙向奔赴的方式才是最省時和高效的選擇,也是以後最有可能延續的方案。
等到這個週一,鄭載虔早上到了辦公室上班,就要著手準備年底的年度考核了。
上個星期,鄭載虔己經得知這一週局裡要來所裡開展考核,卻對於該如何準備卻沒有太多頭緒。
好在有同一批考進來並分配到了局機關辦公室的苗蓓,她給自己發來了一份詳細的考核細則和清單,雪中送炭地提供了準備資料的方向。
同樣是參加工作才幾個月時間,苗蓓只比鄭載虔大上兩歲,卻顯得成熟不少,對工作中方方面面的處理更加嚴謹合理,而鄭載虔只像一個什麼都不明白的小白、一開口就可能露餡的萌新。
本著“贈人玫瑰,手有餘香”的原則,苗蓓這種聰明人自然不會吝惜對“同僚”的幫助,料想對其他幾個分配到司法所的小夥伴也是差不多的態度。
這兩天晚上不見範寧加班,鄭載虔趁著她不在辦公室的工夫,對照著考核細則的附件中好幾頁的長長表格,在她的電腦上大量搜尋著相關的資料。
眼看其中的左一個活動要方案,右一個工作要總結,每在電腦裡找到一份檔案,鄭載虔就本著求“有”不求“細”的原則,簡單地改改標題、時間等內容,就把以前的資料打印出來,並同時複製一份存進隨身碟,用兩個晚上的時間,大概堆起了三本書的厚度。
當鄭載虔忙活的時候,紀參己經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發著飯暈睡著了,醒來後看到這些勞動成果,就興奮地說:“兄弟,可以啊,被你找出來這麼多東西!原來其他人搞的時候,估計也沒有這麼認真整理過。”
鄭載虔用鉛筆在表格中做著標記:“還不夠,比如這個‘法律六進’工作,進學校、進鄉村只有方案,進機關、進社群只有總結,進企業是壓根什麼都沒有,而且有的附了照片,有的乾脆又沒有。”
紀參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其實我跟你說,這種地方要求也沒有那麼高,我所瞭解到的,我有的同學在其他司法所,壓根就沒做過什麼資料。有的所裡,就一個不怎麼會用電腦的所長,下面還有一個實習生,如果要個什麼東西,那就是所長手寫在紙上,再讓實習生打字敲出來,哪可能這麼認真地去一條一條做這些資料。”
鄭載虔摩挲著剛才打印出來,還散發著機器餘溫的資料:“我還是想花點時間、花點心思,把司法所的工作做好。我知道司法所的標準可能並不算高,很多人都沒有真正把司法所的工作當回事,認為只是一個養老的機構,還聽說有的所長也沒有把精力放在自身工作上,而是喜歡和鄉鎮的幹部一起混著去多上幾個徵拆的專案。”
紀參打斷道:“你知道就好。我不好意思說得太首接,怕打擊你的積極性,因為司法所這個地方,它就是一個養老的去處。以前飛哥連去區裡開會都不想去,總是安排我這種實習生去,我到了局裡的會場後發現,很多所都是派一個實習生來開會就完事。這說明什麼,那些所長根本就是人浮於事,連到局裡開會都懶得親自來!”
鄭載虔說:“既然標準不夠高,別人也不夠認真,那我們就試著做得稍微比別人好一點,不就看起來像樣很多了。我這兩天整理這些資料,其實也不覺得累,更像是在做一種收納,類似於有的女孩子喜歡在家裡整理衣櫃、收拾東西一樣,沒有覺得很費神費腦,而是讓大腦在這種低頻的運轉中得到一種放空。”
紀參笑了:“你老是反駁我,說你的書其實讀得不好。但你看,你這不就是屬於坐得住那一類人嗎?坐得住就是一種功夫,俗稱板凳功。換我的話,我就坐不住,所以我也看不進書。”
鄭載虔也笑了笑,心想,自己在家裡可是牢牢禁錮在房間的座位上長達二十多年,而且還被母親嘲諷為“把地板都坐穿了,也沒看見讀出了什麼名堂”。
那時的自己總是不知所措,既沒有離開座位去做其他事情的自由,又要忍受著這種對於久坐不動卻沒有產出的羞辱,可謂是進退失據,左右為難。
沒想到,自己這種坐得住硬板凳的耐性,居然還值得被同齡人當成是一種本事來讚賞,讓不習慣的鄭載虔本能地迴避這個話題。
鄭載虔想了想又說:“其實這些資料只要有就行了。這考核細則都是分項計分的,就像做題時的採分點一樣,我們只要對應的每一條都有資料,不用管這些方案、報告裡面具體的內容寫得怎麼樣,反正要求不高的話,都沒多大差別。”
紀參調皮地立正敬禮:“要得!鄭所長,要我幫忙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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