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亮鳴兩步跨到陳誠面前，不顧陳誠臉上的表情驟冷，粗暴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彎腰檢視傷勢——額角有一道五釐米左右的傷口，邊緣雖然己經結了一層薄痂，但中間還在往外滲著血。
“痴線噶！我幫你call臺白車！”樊亮鳴看著心悸，鬆開手，操著一口粵語罵罵咧咧，掏出手機就要按120，生怕陳誠失血過多。
陳誠斜睨著樊亮鳴，在心裡哂笑一聲，完全沒有自己是當事人的自覺。
他冷冷淡淡地別轉視線，沉默看著吧檯調酒師搖晃著雪克杯，冰塊撞擊金屬內壁的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音樂里。
駐場樂隊新來的主唱在有些忘情地嘶吼著，但臺下異常的安靜，也沒什麼歡呼，在場的大多數人裝作若無其事，但充斥八卦或幸災樂禍的視線卻有意無意地落在陳誠身上。
天花板的迪斯科球不停旋轉，投射的光點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光影斑駁。
陳誠自恃自己對什麼都不在意，卻在這一瞬感覺到一股沒來由的孤寂。傷口流了很多血，他習以為常，甚至不急於採用任何止血手段。
他將自己放縱於這種死亡近在咫尺的危險感覺裡。
樊亮鳴真的叫了臺救護車。等救護車的長促鳴在酒吧外響起，陳誠覺得莫名的荒誕滑稽。他被氣得甚至失笑一下，才歪著頭，眼裡沒有溫度地盯著樊亮鳴。
“媽的，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樊亮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病，但能肯定陳誠指定是有什麼大病，都這樣了還能泡吧。
出了酒吧，陳誠在樊亮鳴和兩個醫護人員聯絡的時候，蹲在酒吧牆邊，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叼在嘴裡，仰頭，看了眼月亮，以及赫茲酒吧招牌上閃爍著的霓虹燈管。
救護車和保時捷最大的不同就是，救護車要收費。
雖然只有幾百，但是樊亮鳴依舊會不自覺地肉疼一下，就跟去酒店吃飯被朋友擅自用了餐桌上兩塊錢的紙巾不能退一樣，有些質樸的基因深深刻在羊城人的骨子裡。
“特麼的都這樣了還抽菸！”
樊亮鳴和兩名醫務人員朝陳誠走過來，樊亮鳴見陳誠這貨竟然還有閒情雅緻抽菸賞月亮，就忍不住壓著火氣低聲又臭罵了一句。
陳誠渾然不覺有人接近，在眾人的注視下漫不經心地又抽了幾口，才翻手將菸蒂摁在地面來回摩擦幾下，碾滅那點火光。
上了救護車，陳誠懶得搭理醫務人員的相關詢問。聞到坐在他對面的樊亮鳴身上的酒味，他隨意地掃了樊亮鳴一眼，尾調懶散，“喝酒了？”
難怪首接叫救護車，原來是不能酒駕。
“要不是喝了酒，老子現在犯得著跟你擠這救護車！”樊亮鳴似乎習慣了陳誠的惡劣，他剛從夜場趕過來，身上還有沒散去的酒氣。
他沒有在一開始就貿貿然打電話叫救護車，免得陳誠是打架鬥毆性質被抓去拘留。
陳誠沒再接話。他負傷明顯，唇角還破皮，滲出點血來。身上也是青紫一片，不過他臉上依舊掛著那事事不關心的笑，似乎對這些痛感毫無知覺。
掛號繳費，清創，上區域性麻藥，縫針，打破傷風。一套流程弄完下來，己經是凌晨兩點多，醫院就連急診大廳都沒什麼人了。
“等拆線且傷口完全恢復的時候再喝酒。”醫師抬眼掃了陳誠一眼，沒有感情地循例念出醫囑，但心底裡門清，像陳誠這種的他見過不少，根本就將醫囑當耳邊風。
出了醫院一樓大廳，陳誠終於感覺到些許疲倦，他半蹲下來，慢慢地從口袋摸出煙。
前面空地上躺著一個不停閃爍七彩光芒的電動恐龍燈籠，不知道哪個倒黴孩子掉那的。電池沒耗完，那恐龍的腳還不時在扒拉著空氣。
樊亮鳴雖然覺得自己酒醒的差不多了，但仍然有著不能酒駕的自覺，就打電話給嚴安，讓他開車過來。弄完這些，他斜撇了陳誠一眼，“忌菸忌酒，沒聽見醫生說？”
陳誠語氣懶懶，“上了年紀，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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