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雨靈示意我和她溜出課室。等出了課室,外頭風大,冷得要命,我倆就在五年級那棟樓的臺階上坐下。
馮雨靈紅著眼眶和我說陳誠前段時間和外校一個初中的女生談了,現在又分了。
噢……我說陳誠怎麼有些反常,原來是失戀了。
不對,似乎初中才是重點。一個六年級的和初中的究竟是怎麼談上的,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我震驚於陳誠的過分自由隨意,又同情馮雨靈的遭遇。
陳誠打籃球,她就放學後去學;陳誠泡黑網咖,她就站在外頭幫他把風,買好吃的等他出來;陳誠接連談了好幾個班的女生,她就一邊黯然神傷一邊等著他什麼時候吃起“窩邊草”。
我以前不懂這些,對馮雨靈只覺得恨鐵不成鋼,不理解她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要將自己的姿態放得低,要弄得這般卑微。更覺得陳誠這種人,根本就配不上馮雨靈。
後來等高中喜歡了沈翊然,開展了長達數年的暗戀,才後知後覺,愛人者卑微,無愛者自由。
我沒和馮雨靈、黎璃她們說我下學期要轉學走了。我們說好要當“三劍客”,要一起念同一所初中,結果提出這個提議的我率先食言。
遲鈍的我面對分離的時候總會像鴕鳥一樣習慣性選擇逃避,自欺欺人地將腦袋埋進滾燙的沙堆裡。無論是李煜城離開那天,還是現在的轉學。
似乎是對我的懲罰,那本寫著她們聯絡方式的同學錄在搬家那天怎麼找都找不到了。我雖平日和陳誠一樣不把事放心裡,但還是在車裡哭得雙眼紅腫。
後來到了新的充斥條條規規的學校,我慢慢學會了收斂性子,初高中話也漸漸少了起來,成了大人口中比較像模像樣的“好學生”。
重生後,高中KTV同學聚會那天,陳誠漫不經心地調侃我“變乖”了,我望著他,雖然依舊忍不住嫌棄,但心裡還是起著些許波瀾。
那所私立小學,雖魚龍混雜、秩序混亂、流動性極大,但對於我和陳誠而言,卻好像一處能容許我們肆意生長的綠地。我們一起在那裡面罰站七年,看過清晨,也見過黃昏。
我安慰好馮雨靈,和她溜回課室。這過程似乎被站在課室最後面的陳誠看到了,他懶懶抬眼,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
等家長會結束,我緊緊抱住黎璃和馮雨靈。她們不明所以,我暗自傷感。但我那時候對“分離”懵懵懂懂,也逞強地沒當著她們的面哭鼻子。
我不知道世界那麼的大,大到有些人一轉身就會消失在五湖西海。又可能是因為我一首生活在羊城,羊城人覺得,除了廣東,其他都是北方。我當時天真地想著,在廣東找不到她們,那就去那個叫“北方”的地方找好了。
那天我主動留下來打掃衛生,清理家長會留下的垃圾。等弄完,我站在課室望著黑板好久,才準備關門離開。
轉過身就被沒聲響的陳誠嚇了一跳。我捂著胸口,朝他翻了個白眼,“有病?……嚇人有意思?”
他看了我幾秒,扯著嘴角,懶懶散散地無恥地說,“有病,也挺有意思。”
我沒繼續搭理他,轉身要走。
他突然伸出手扯住我的書包,將我往後拽了一下。我本就因為離別煩躁至極,現在我回過頭,定定瞪著他,一肚子的氣。
“你到底要幹嘛?”
我對陳誠沒多餘的感情。他也一樣。我們兩個罰站,話都不怎麼說。
“你也要走了?”
他望著我,平日裡那漫不經心的笑容在黃昏的餘暉下更顯得虛無縹緲。
我沒注意到他用的“也”。
更沒注意他校服下,那些被他刻意遮起來的淤青和成年累月的傷痕。
我不知道陳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訊息的。或許是知情的陳老師私底下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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