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午……”姜逸欲言又止。
沈翊然將東西放在小桌板上，背對著姜逸，語氣平靜，“在廚房。”
姜逸心裡殘存的僥倖被無情擊碎，她尷尬又窘迫地抓著床單，只能沒什麼邏輯地解釋。
“你別誤會，那羽絨服，我也給李立強買了，大家都買的，畢竟幫了我這麼多忙……”
沈翊然轉過身，遞給姜逸一條熱毛巾，“嗯”了一聲。
“擦一下汗，不然這種天氣容易感冒。”
姜逸也不知道沈翊然大半夜的，是從哪裡弄來的熱毛巾。她擦完汗，有些不知所措地攥著毛巾，沈翊然伸手到她面前，“給我。”
他將熱毛巾收進塑膠袋裡，然後在床邊的摺疊椅上坐下。
“要是餓了就和我說，保溫瓶裡有粥。”
弄完這些，兩個人沉默下來，都沒再說話。
姜逸小心翼翼掃了沈翊然幾眼，他衣服上還殘留著不少快乾了的汙漬，估計是抱她的時候沾著了，他自己似乎都沒有發現。
她自己當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夜間急診的觀察室是用簡易拉簾隔開的小空間。一般的腸胃炎就在外頭的連排椅上輸液就行了，但姜逸血壓有些偏低，加上今天急診室不是很多人，護士就給安排了觀察床。
隔壁是一對小情侶，說的話纏纏綿綿黏黏糊糊，都能一字不落地給沈翊然和姜逸聽著——一塊簾子，實在隔不了什麼音。姜逸累了，意識迷迷糊糊的，竟然感覺自己逐漸進入了真空地帶，那兩人的聲音也變得縹緲了起來。
她在快睡過去的時候猛地抓住沈翊然的胳膊，含糊地說道，“沈翊然，吊完針喊我，五點、五點……也喊我……”
說完靠著沈翊然的胳膊睡了過去。沈翊然垂眼，沉默地看著她驟然在眼前的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嘴唇，以及黏黏糊糊的頭髮。
她的呼吸變得勻稱而淺。因為睡著了，那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睫毛在眼瞼下透出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沈翊然也同樣如此，像是心裡繃了一整夜的東西終於被被允許鬆開一點點。
他安靜地看著姜逸，伸出手想替她將那一縷頭髮撩到耳後，手在空中停了幾秒，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
一定很疼吧。
他在心裡想著，沒什麼大的動作，只是眼皮輕輕垂落，眸光沉得像浸在海水裡。
所有的焦灼心疼，如潮水在這一剎那湧現，又迅速地褪去，斂在眼底。
吊完針，沈翊然給姜逸裹上自己的外套，姜逸還處於迷迷糊糊沒睡醒的狀態，沈翊然蹲下來讓她上背，她毫無意識地爬上去，被揹著出了醫院。
“給、給你添麻煩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夢裡還是現實，卡頓地反覆道歉。
沈翊然沉默片刻，輕輕落下一句話。
那句話語氣輕得像羽毛一樣，日後卻沉甸甸地壓在姜逸的心上。
“姜逸，你是一首這樣怕麻煩別人……還是隻是怕麻煩我，和我再有什麼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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