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痴兒一片憐花意,未識花枝怕驟風。
若把真心無界限,也能誤作困人籠。
黛玉小病了一場。
不是大病,只是京中天氣乾冷,夜裡咳了幾聲。賈母聽說後,立刻命人送藥送補品,寶玉更是急得一早便來探。
他來時帶著一匣點心,幾本新奇小書,還有一隻小暖爐。人還未進門,話先到了:“妹妹可好些?昨兒夜裡怎麼不叫人告訴我?”
黛玉披衣坐在榻上,見他急得臉紅,心中也有些暖。
她知道寶玉是真關心。
可真關心若沒有分寸,便會叫滿屋人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謝知微在旁遞了茶,沒有說話。
寶玉坐下便絮絮問藥,問吃了什麼,問為何咳。黛玉一一答了。說到最後,他忽然道:“妹妹身子這樣弱,往後我日日來看你,免得你悶。”
紫鵑與雪雁都看向黛玉。
黛玉微微一笑:“二哥哥有心,我知道。只是我病中要靜養,日日來,倒叫我不能安心歇著。你若真疼我,不如隔日遣丫鬟問一聲,若我好些,自去老太太那裡同你說話。”
寶玉一怔:“妹妹嫌我煩?”
這話若接不好,便要傷心。
黛玉輕聲道:“不是嫌你煩,是怕你被太太說。你日日往我這裡來,旁人說你不讀書,也說我拘著你。我才來,不願你因我受責。”
寶玉急道:“我不怕她們說。”
“可我怕。”黛玉抬眼,“我怕旁人借你的不怕,說我的不是。”
寶玉愣住。
他從前覺得真心便該不管不顧,今日第一次聽見,原來他的不管不顧,會變成別人的話柄。
謝知微在旁看著,沒有替寶玉開脫,也沒有壓黛玉。寶玉不是惡人,不必黑;但他必須學會,他的真心不能總讓別人替他承擔後果。
黛玉又道:“二哥哥送來的點心,我收兩樣。餘下拿去給姐妹們分了。小書也留一本,剩下的你自己看,改日講給我聽。”
寶玉低頭想了一會兒,終於點頭。
“那我明日不來,後日再來?”
黛玉笑:“後日若我不咳,便在老太太處見。”
寶玉這才安心。
他臨走時,忽然回頭對謝知微道:“謝姐姐,你要好生照看林妹妹。”
謝知微福身:“二爺放心。照看姑娘,第一條便是讓姑娘能安心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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