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金釵未到聲先滿,玉案才安影又新。
莫道客來添熱鬧,朱門從此局中人。
薛家入京的訊息,是從鳳姐口中傳來的。
那日賈母處正說笑,鳳姐拿著一封帖子進來,說王夫人的妹妹薛姨媽攜兒女進京,暫在府中住些時日。賈母聽了自然歡喜,王夫人也露出難得的笑意。
黛玉坐在一旁,指尖輕輕一頓。
謝知微站在她身後,心裡翻過一個名字:薛寶釵。
若說黛玉是詩與骨,寶釵便是禮與秩序。這樣的人入府,不該被寫成一味壞,也不該輕看。真正難纏的對手,往往不是惡人,而是從自己的立場出發,每一步都走得合理。
鳳姐笑道:“薛家妹妹也是個極好的人物,聽說端莊周全。咱們府裡又要熱鬧了。”
寶玉聽見有新姐妹,自然歡喜。探春也好奇。唯有王夫人看向黛玉的眼神極快地轉了一下。
謝知微記住了。
回房後,黛玉問:“薛家來了,我該如何?”
“照常。”
“你不說防?”
“防人,不等於先敵人。”謝知微道,“薛姑娘未必害你。可她的到來,會讓旁人拿她同姑娘比。這才是要防的。”
黛玉輕聲道:“比什麼?”
“比身子,比性情,比會不會做人,比誰更適合這座府。”
黛玉垂眼。
她不怕才情相較,卻怕“適合”二字。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適合熱鬧富貴。若旁人拿寶釵的周全來照她的敏感,她便天然低一分。
謝知微道:“姑娘要記住,周全有周全的好,清正有清正的好。旁人誇薛姑娘,不等於貶姑娘;旁人若借誇她來壓你,你便把話接回禮上。”
“如何接?”
“人說薛姑娘會做人,你可說正該向她學待客之禮;人說你太愛病,你可說人各有體質,自己不敢以病擾人;人說金玉如何……”
黛玉抬眼:“金玉?”
謝知微頓住。
這話還不能說太透。
她換了句:“若有人拿物件作緣分,姑娘便記得,人的緣分不由物件定。”
黛玉若有所思。
傍晚,鳳姐來送薛家入府的安排。她本不是特意找黛玉,卻順路到了碧紗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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