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溫言最似春風軟,軟處藏針也不驚。
兩樣聰明同照面,誰先失度誰先輕。
寶釵真正試謝知微,是在賈母賞花那日。
園中花未盛,只有幾枝早梅開得好。賈母一時興起,命姑娘們各說一句應景的話。寶玉自然胡鬧,探春爽快,迎春惜春都含蓄。輪到黛玉,她說了一句“寒香不肯隨春早”,賈母聽了連聲稱好。
寶釵笑道:“林妹妹這句清。只是太清了,倒叫人不敢近。”
眾人皆笑。
這話像誇,也像點。
黛玉若回“清有什麼不好”,顯得傲;若低頭不答,便認了不敢近。她正要開口,謝知微卻先垂手退了半步,把話留給她。
黛玉看見這個動作,心裡一定。
“薛姐姐說得是。”她笑道,“太清便冷,所以還要姐姐這樣的暖香在旁邊,才好成一園子。”
寶釵眼中一亮。
這一句既接了她的評,又把兩人並列成園中不同香氣。不是誰壓誰,是各有其好。
賈母笑道:“好,好!你們姊妹就該這樣。”
王夫人也笑,只是周瑞家的在旁不大自然。
賞花之後,寶釵特意與謝知微同行。
“謝姑娘方才為何不替林妹妹答?”
謝知微道:“姑娘自己能答,我替她答,反倒輕了她。”
寶釵點頭:“你倒真像軍師。”
“薛姑娘說笑。”
“我沒說笑。”寶釵看著她,“軍師最難的不是出計,是知道何時不出聲。”
謝知微微微一笑:“薛姑娘懂這個,想來也常不出聲。”
寶釵神色不變:“家中事多,不出聲的時候確多。”
這句話裡藏著薛家的難處。
謝知微沒有追問。寶釵願露一分,她聽一分;若趁機問深,便失禮。
兩人走到廊下,寶釵忽道:“林妹妹屋裡記冊,己成府中議論。謝姑娘不怕將來惹得人都防你?”
“己經防了。”
寶釵笑:“那你還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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