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舊賬層層連舊院，清名寸寸怕清查。
一房風雨驚全府，誰把私心作佛花。
賈政批語落下後，二房舊賬也浮了出來。
起因仍是小事。王夫人院中近來香燭支出驟增，外院賬房照例報給鳳姐。鳳姐本不想碰太太院，可新設暗記後，她發現其中幾張領物條的暗記不對。
有人仿她舊日簽押。
鳳姐怒極反笑：“好，好，仿到我頭上來了。”
她叫平兒把賬送到謝知微處，只說：“你不是愛看細處？看看。”
謝知微翻了三遍，發現這些香燭支出與王夫人唸經祈福有關，其中有一項“代亡妹供燈”，名義上是為賈敏。每月支銀不多，卻連續數年。
黛玉看見“亡妹”二字，眉心微蹙。
“母親過世不過這些日子，數年前為何就有代亡妹供燈？”
探春也在，聽了臉色一變。
謝知微道：“這裡的亡妹，未必是賈敏夫人。也可能是舊賬名目沿用。”
鳳姐冷聲道：“沿用也該有原由。”
繼續往前翻，便查到這項供燈銀最早起於賈敏病重那年，名目是“替遠嫁姑太太祈安”。賈敏未死時，先支祈安；賈敏死後，改作供燈。支銀經手人之一，正是周瑞家的，另有賴家外院簽押。
屋裡安靜下來。
王夫人未必用這點銀害人，可這筆賬說明，二房太太院與賴家、賈敏病中祈福往來早有聯絡。再結合舊經夾紙上的送藥名錄，線己經越來越清。
鳳姐道：“這賬不能首接拿去問太太。”
謝知微點頭：“問了便成二奶奶查太太舊賬。”
探春皺眉：“那怎麼辦？”
“先歸檔。”黛玉忽然開口。
幾人看向她。
黛玉聲音輕，卻穩：“我母親的事，不該只在榮府問。父親還在揚州。等父親回信，若他認得這筆供燈，便有說法；若不認得，才是真問題。”
鳳姐看了她一眼。
“林妹妹如今比我還沉得住氣。”
黛玉道：“我沉不住，也不能拿母親名聲冒險。”
這句話讓鳳姐心裡一震。
她從前只以為黛玉多愁，如今才見她的骨。真牽到賈敏，黛玉反倒比任何人都穩，因為她知道一旦鬧錯，傷的是母親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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