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問師未必為求知,欲剪青芽趁嫩時。
若使春風無姓名,花枝也要自成詩。
吳家的問侍書時,語氣很和氣。
她說太太欣賞三姑娘用心,想知道那冊式是誰畫的,回頭也好賞一賞。若真是林姑娘屋裡幫忙,太太也可當面誇一句。
侍書不傻,知道這“誇一句”裡藏著另一層意思。她不敢亂答,只說:“我們姑娘看林姑娘冊子好,自己描的。林姑娘借過空式,謝姑娘未曾到我們屋裡畫。”
吳家的笑了笑:“那謝姑娘可說過什麼?”
侍書低頭:“謝姑娘說,姑娘們記自己用度,是習禮。”
這話既不假,也不夠讓人抓。
吳家的回王夫人時,便說:“三姑娘倒護得緊,只說看林姑娘冊式學的。謝姑娘像是沒插手,只提過習禮二字。”
王夫人淡淡道:“她們如今倒會彼此遮掩。”
同一時辰,探春也把這問話告訴了黛玉。
“我沒有說全是你教的。”探春有些不安,“也沒說謝姐姐幫了我。”
黛玉道:“你說的是實話。冊式本是我借你看的,名目是你自己定的。知微只提醒一句習禮,不能算主謀。”
探春聽見“主謀”二字,忍不住笑:“林姐姐如今也會說這樣的話。”
黛玉也笑:“跟她學的。”
謝知微在旁道:“三姑娘今日答得好。若把我供成主謀,太太只需處置我;若把姑娘自己摘得太乾淨,習禮錄便成了外人強塞。如今說看林姐姐冊式學的,正好。”
探春明白了。
這樣一來,習禮錄的根在黛玉屋裡,而黛玉屋裡的冊子己有賈母、鳳姐、賈敏舊物作憑,王夫人不能輕易否;探春又承認自己學來,便不是被人擺佈。
“那我往後若再做冊,也要自己落名。”探春道。
“是。”謝知微道,“別人的法子可以借,自己的名字一定要落。”
這一日後,探春與黛玉之間多了一層不同於詩書的親近。她們不只談句子,也談格式;不只談風月,也談如何讓自己的名字不被人擦掉。
鳳姐拿到吳家的問話迴音,笑道:“太太果然問了。”
平兒道:“三姑娘沒咬謝姑娘。”
“她若咬了,便不是三姑娘。”鳳姐撥著算盤,“探春這丫頭有心氣。她從前缺的不是膽,是路。如今林妹妹給她開了個小口,她自己便會往前走。”
“奶奶要幫她麼?”
鳳姐挑眉:“幫?我可沒那閒心。不過她那習禮錄若真能叫姑娘們少些亂賬,我倒樂得少罵幾回底下人。”
平兒笑:“奶奶這也算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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