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蠟痕重合似無傷,紙背微潮己露章。
誰道家書唯報喜,暗鋒藏在一聲安。
三更的叩門聲很輕。
兩下,停一息,又一下。
謝知微立刻醒了。她在林府時聽過這個暗號,是謝衡舊日與林家家人傳信用的。紫鵑披衣掌燈,雪雁守在裡間,黛玉也己經坐起,臉色白,卻不亂。
門外是一個老僕,姓林,名忠。
他比黛玉記憶中瘦了許多,衣角沾著夜露,左手用布纏著,像路上受了傷。見到黛玉,他險些跪倒,強忍著低聲道:“姑娘,老爺叫小的走暗路送信,不敢經榮府外院。”
黛玉扶住他:“父親如何?”
林忠眼圈發紅:“明信裡寫尚可,是老爺逼著寫的。真正情形,在信中。”
他從靴筒夾層取出一封小信。信封不用林府常封,只鈐了一個極小的私印。謝知微先驗印,再看封蠟。封蠟沒有二次烘痕,邊緣乾淨。
黛玉拆信時,手指很穩。
信中仍是林如海的字,卻比明信瘦,顯出病中力弱。開頭只寫:吾兒勿驚。下面言明三事:其一,揚州鹽引舊冊被人調看,疑有人借鹽商程氏與京中貨路做局;其二,林如海近來藥方數次被外人添改,所添之物與京中萬泰、恆升貨路有關;其三,明信不可盡信,因信路己被人試探。
黛玉讀到這裡,眼淚落下,卻沒有停。
信末寫:若見謝氏女,聽其參詳。勿輕歸,勿輕信榮府外院所遞文書。待舊印至,再議歸揚。
勿輕歸。
這便是明信紙背殘字的後半。
黛玉低聲:“父親叫我不要輕歸。”
謝知微道:“不是不歸,是不能被人牽著歸。”
林忠點頭:“老爺說,姑娘若急著回,路上便有人等。若不回,揚州那邊也有人會動林家舊產。須先在京中拿到明路護文與舊印副信。”
鳳姐披衣趕來時,聽完這話,臉色發沉:“路上有人等?這是要把林妹妹從榮府趕出去,還是要攔在半路?”
林忠道:“小的不知。只知老爺身邊有藥童失蹤,鹽引舊冊有兩頁不見,程萬里近日稱病不出。”
寶釵也被請來。她一聽程萬里稱病,立刻道:“薛家程記代押,可能與程氏旁支有關。我明日問鋪中人。”
林忠看向寶釵,有些遲疑。謝知微道:“薛姑娘可信一半。”
寶釵微微一怔,隨即道:“一半足矣。另一半,等我拿證。”
這句話讓林忠稍稍放心。
黛玉把真信讀完,親手摺好。她沒有急著喊賈母,也沒有夜裡去鬧王夫人。謝知微說得對,鹽引二字己經出現,越到此時越不能亂。
“林忠叔,你可還能走?”黛玉問。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