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替黛玉清賈府舊賬》第164章 省親夜宴(1)

詩曰：

金燈十里照朱門，

一夜繁華動九閽。

清骨二字宮中落，

花陰從此有餘溫。

省親那夜，大觀園像忽然從夢中生出來。

燈先亮在牌樓，再亮到曲橋、水榭、花牆、竹徑。宮燈一盞盞懸起，紅紗罩著金光，水面映得如鋪碎錦。遠處樂聲起時，連素日見慣富貴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榮國府等這一夜，等了太久。

元春入園時，賈母含淚跪拜，王夫人亦是淚光盈睫。寶玉跟在眾姐妹之後，心裡一會兒是歡喜，一會兒是酸楚，覺得姐姐離家多年，今日回來，卻仍隔著許多規矩。

黛玉也跪在人群中。

她抬眼時，看見元春鳳冠下的神色。那不是單純的榮華，倒像被宮燈照得太亮，反而顯出幾分疲憊。元春看見她，微微一怔，問賈母：“這便是林妹妹？”

賈母忙道是，聲音裡帶著疼。

元春賜座時，特意多看了黛玉一眼。她聽說林如海轉危為安，輕聲道：“林姑父為國勞心，林妹妹亦辛苦。”

王夫人笑容端正：“林丫頭孝順，倒也長進不少。”

這一句長進，旁人聽來是誇，黛玉卻聽出其中規訓之意。她沒有接，只低頭謝恩。

夜宴開後，園中詩箋傳到各人手裡。寶玉興致大起，探春也眼中發亮。寶釵寫得穩，詩中藏著富貴之外的清冷；黛玉提筆稍慢，卻落得極準。她寫的不是榮府烈火烹油，而是燈影照竹，繁華過水仍要留清。

元春看完，沉默了片刻。

“清骨。”她道。

兩個字落下，案前許多人都以為只是誇詩。王夫人也笑著稱林丫頭才情好，手裡的帕子卻折了一折。清骨不是憐弱，也不是多愁；它像宮中人隔著榮華，認出了另一種不肯混濁的東西。

寶釵聽見這兩個字，看向黛玉。她心裡明白，從這一刻起，黛玉在園中的清與冷，不再只是旁人嘴裡的病弱，而有了娘娘親口給的體面。

寶玉更是歡喜，低聲對黛玉道：“姐姐也說你好。”

黛玉輕輕道：“不是說我好，是說詩好。”

“詩就是你。”寶玉脫口而出。

黛玉沒有應，只把詩箋壓回案上。她己不願讓旁人用詩來替她定義整個人。

夜色愈深，園中更熱鬧。賈母笑過又哭，鳳姐忙得腳不沾地，平兒暗暗記著每處燈油火盆的支用。謝知微站在稍遠處，看見一名小廝端走殘燈，燈盤底下卻有一圈舊灰，像不是今夜新用。

她沒有在此時說。

元春離去前，又回頭看了看園中諸姐妹。她道：“園成不易，往後住在裡頭，須各自安好。”

王夫人立刻應下。她把“各自安好”聽成家宅秩序，也聽成她日後管束園中姑娘的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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