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往的經歷中,祝時安一直知道,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很多人心疼你,但是不願意傾聽你,因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沒有人願意沉浸在別人的痛苦中。
所以她只想趕傅言年走,她抗拒不了自己的身體慣性。
可傅言年不會走,他非但沒走,還順勢在祝時安旁邊坐下,然後輕輕說了一句:“沒關係,我也是哭著長大的。”
這話竄進祝時安耳朵裡,讓她的哭泣的動作短暫地停了一下。
她透過朦朧的視野看向傅言年,想起來他也是很小就失去媽媽的孩子。
命運如此巧妙,讓他們機緣巧合成為一對夫妻,又賦予他們同樣的苦難和挫折,在這樣一個春日融融的晴天,他們向彼此訴說那些傷痛。
傅言年抬眼看向祝時安,他的眼神在此刻要比往常多出幾分黯然憂傷,他說:“哭不是什麼不好的事兒,你想哭就哭,但是,不要總怪自己。”
說到這兒,他抬手輕撫掉祝時安的眼淚:“做錯事的不是你,爸媽如果還在,也只想看到你開開心心的。”
祝時安咬著唇內軟肉,她聽到這話,心裡卻更難過。
她邁不過那道坎,自責的情緒無比洶湧地包圍了她,從始至終,她只想要爸媽回來。
祝時安有些無力地靠上傅言年的肩頭,傅言年抬手摟住她,她不願說話,他便陪著她沉默,小小的空間內,太多不願言說的情緒在發酵。
整個房子一直整理到下午,才稍微整潔了些。
但被破壞的東西仍舊沒有修好,比如被打碎的櫃門玻璃,被踹壞的門,還有那些沒來得及修補的證書。
可祝時安今天累了一天,傅言年不再想讓她繼續勞累,於是提前訂好私廚飯菜,派人送過來。
祝時安胃口不怎麼好,面對美味佳餚也只吃了一點點,吃過飯後,她又打了電話給王姨,讓她幫忙整理幾套衣服送過來,畢竟他們今晚要在這兒住。
傅言年算是第一次來祝時安家,第一次來了便要在這住下,還是祝時安房間裡那張不大的雙人床,她總怕他有些不適應,可沒想到傅言年根本沒有流露出絲毫負面情緒,一切都跟在明安公館時一樣,洗過澡,上床,安靜等她。
祝時安從浴室出來重新進房間時,露出了今天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這麼大一個傅言年躺在她這張小床上,有種說不出來的詼諧感,祝時安掀開另一邊被子躺下,問他:“真的不會不舒服嗎?”
傅言年感受到祝時安緊緊貼著自己,用很平靜的語氣回答:“怎麼會不舒服?”
祝時安轉念一想,也對,只是床小了點,又不是虧待他,算不上不舒服。
於是她淡淡應了一聲,抱住傅言年的手臂。
躺在自己無比熟悉的床上,就像回到了那些稚嫩的青春時代,祝時安在一片黑暗中,忽然說:“你知道嗎?以前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我爸爸負責出門買早餐,我愛吃樓下那家小籠包,配一杯豆漿,媽媽也是。爸爸總是任勞任怨地幫我們買回來,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會帶束花,不拘什麼花,只是想玩點浪漫,也讓家裡多點色彩。”
傅言年安靜聽完這段話,捏了捏她的耳垂,跟她說:“爸爸對你們真好。”
祝時安翹了翹嘴角,心裡半是甜蜜半是憂傷,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爸爸,但同時也失去了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這個認知很殘酷,祝時安不再說話了,她靜靜躺著。
慢慢的,她陷入睡眠。
許是今天一天太累,身體上累,心靈上也累,眼淚像流不完一樣往下掉,可太多眼淚讓人精疲力盡,才放任自己閉上眼睛,她便進入了夢鄉。
這是個很好的夢,夢裡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傅言年,他們見了面,爸媽很開心,她也很開心,就連傅言年臉上也帶了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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