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桑禾, 眼裡的嫉妒和不甘都快要滿出來。
殷宵不明就裡地順著他們的目光低頭去看, 方才那一簇火樹銀花不知何時綻了開來，正融進她那襲月白衣衫之上，斑斕異色染了滿身，仿若印了黑夜裡的煙火。
忽有酒醉的神君迷瞪著眼, 稀裡糊塗道：“這哪是什麼燈神大人吶, 這分明是夜神大人！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花了眼了, 唔……”
坐在他旁邊的白鬍子神君及時地捂住他的嘴, 朝著對桌的北輕神女微微垂目, “他酒醉了, 多有冒犯，還請夜神見諒。”
怎料那神君像是卯了勁兒般擰開同伴的手，高聲嚷嚷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夜神，是昔日——”
“都閉嘴。”神帝怒沉地喝了一聲。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殷宵迷茫地看著眼前的神帝, 把失憶之症演得徹徹底底。她假意暈了暈, 花楓眼疾手快地要來扶她, 卻被神帝一把拂開, 他親自托住了將將跌倒的她。
這一扶，使得殿內的抽氣聲再次此起彼伏。
神帝邁前兩步，站到殷宵跟前, 藹聲問道：“是殷宵嗎？”
她認真地觀了他半晌，然後彎了彎眼，笑眯眯地恍然道：“是父神嗎？你終於肯來找我了嗎？”
神帝的臉色哐啷啷地掉了下來。
殷宵能感覺到，他握住她手腕的手狠狠一僵，竟還擒出了汗。
他的眼裡劃過驚詫，疑惑，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愧疚。
片刻後，那張威嚴的面孔竟換成了溫柔的面孔。
他傾身靠近，殷宵下意識後退閃躲，眼裡的驚懼真誠至極。
她只是想借失憶之由裝一回柔弱，好讓神帝對她接下來的所言所講能多點信任，怎料神帝會是這個反應，他不是應該勃然大怒之後勒令她好好說話嗎？
然後她便可順手推舟，於強權逼問下裝作想起往昔的事情，再一哭二鬧，苦訴衷腸，好讓那桑禾也嚐嚐苦肉計構陷的滋味。
正疑惑時，神帝忽然輕觸了她的眉心。她抗拒著側頭，卻被神帝摁住，她聽到他說：“別動，父神在幫你。”
這“父神”二字震得殷宵被釘在原地。
“神帝！”這兩個字驚得連神後也坐不住了，她滿臉驚憤，那目光似能把殷宵千刀萬剮。
她適才想起來，神後一直不大喜歡她。
有位神君捋了捋他那長鬍子，出言解圍道：“自丹燁戰神故去之後，燈神大人就一直養在紫英宮，喊上一句父神，也並非不合禮旨。”
“銀影星君說得甚是有理，宵兒自小在我跟前長大，喚孤一聲父神不甚奇怪。神後，你如此模樣，未免失態。”
說這話時，神帝甚至頗有些喜上眉梢，驕傲自得。
殷宵愈發覺得神帝的性子捉摸不透。
此前，她曾在玄歲面前拍著胸脯豪言壯志，說自己甚是瞭解神帝的脾性。如今看來，滄海變桑田，人性人心亦然跟著會變。
那便只能將計就計了。她緩慢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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