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會長盤了盤手腕上的珠串,像長輩在提點晚輩一樣:“刺史大人說的用羊絨羊毛做東西,無非就是像游牧民族那樣制氈。我們一路上也瞧見了,那些製品顏色單一,沒什麼看頭,摸起來還刮手。京都那些貴人怎麼會喜歡?”
“可不唄,那灰撲撲的顏色,縱使有人想買,無非也是圖個新鮮罷了。”
“在雲州待了這些天,我都覺得自己身上有股羊山味兒。真難以想象,這些帶味道的羊絨羊毛製品,誰會那麼冤大頭,帶去中原販賣?”
“我看啊,這批羊絨羊毛算是砸手裡了。大將軍自幼生長在京都,沒怎麼見過世面,不知道這京都和其他州郡那是兩個世界!”
商會眾人嘲笑著顧南夕,就算他在朝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又如何?這經商一道,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他們卻不知道,他們的這番談話早就被人聽到耳朵裡去。
當夜,宋知州的住處又擠滿了人。
顧十三一臉愁容:“宋郎,你說小姐她不該不會真的要賠錢吧?”
宋知州拿出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顧十三探頭望去,白紙上寫著的竟然是【金山銀山不如這綠水青山】。
宋知州盯著這行字,沉思許久後,長喟一聲:“不愧是乾孃啊。”
第299章 九哥替你開道!
商人的談話在撫冥鎮內傳得沸沸揚揚,百姓們一邊擔心刺史大人會不會破產,一邊把家裡存著的羊絨羊毛悉數拿出來,去集市上兌換。
這股風逐漸傳到臨近的其他幾個鎮子,大家都很想知道,大將軍要著羊絨羊毛作甚。
“這是我新研發出來的羊毛染色工藝。經過浸泡染色後,毛線不僅會變得豔麗多彩,還會柔軟許多。”樸昌木著一張臉,耐著性子給顧南夕展示。
他原本正在研究火器,還沒研究出個頭緒,就被顧南夕拉過來研究改良羊毛羊絨。
要不是為了復興墨家,他才不攬下這個活兒,多麼簡單的事,還值當自己出面?!
顧南夕和蘇雲煙上前看了看,這十幾團毛線,奼紫嫣紅,飽和度和亮度雖然沒有後世的高,但又比平添了一份自然的美感。
因為全都是用植物和礦石染色的,看上去很是自然,就像林間青木,山間溪流,皆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蘇雲煙上手摸了摸,果然沒有羊毛氈子那般刺手:“阿孃,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織圍巾,帽子和襪子了!”
這幾日蘇雲煙每天都拿著兩根筷子一樣的長杆,用絲線織東西,就是為了等毛線出世的這一刻!
樸昌覺得這個蘇小娘子很無聊,人的生命是如此短暫,何必用來浪費在這些小事上?
“大人,您若是想,我可以再設計出幾臺織機,到時候效率會大大提高。”
沒想到,顧南夕卻搖頭拒絕:“能用機器替代人工是件好事,但不適合現在的雲州。一臺機器頂得上十個織娘,十個織孃的背後就是十個家庭。”
想到新發下去的撫卹金,顧南夕雀躍的心情多了一點沉重:“邊關年年戰亂,戰死計程車兵家人雖然有撫卹金,但不足以讓他們安穩度日。最後還是這群婦孺們撐起家裡的一片天。”
“我們身為一地主官,是要讓治下的百姓過上好日子的,而不是與民爭利,尤其是這些底層人民。”
樸昌聽懂了,神情有些恍惚。
墨家一直主張的是兼愛非攻,自己這些年醉心於技術,一心想要壯大墨家,卻忘記了墨家本就來自於底層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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