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讓言夜心中轟然炸開。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華堯光。
對方靠在牆上,渾身僵硬,眼珠已經不會轉動了,直直地釘在病床上的人,手臂的青筋暴起如蛛網。
真正令人脊背發寒的,是他臉上那股猙獰的殺意。那目光像是刀片,一寸一寸剮過病床上那人的臉、胸口、還帶著餘溫的皮膚。脖頸上血管突突地跳,整面牆都在隨他的恨意共振。
於是言夜明白,他知道了。
言夜走過去,握住華堯光的手,對方的指甲掐進掌心,連指尖都在微微痙攣。
“發生什麼了?”言夜輕聲問。
“是他……”華堯光的每一個字句也像是淬了毒,“是他乾的……”
言夜睜大了眼睛:“陸叔叔?”
他不知道自己的震驚夠不夠逼真,但此時的華堯光無心理會,只是一心一意盯著那具紋絲不動的軀體。
“本來,”華堯光的喉嚨都因為用力過度而僵硬,“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快死了……”
那不過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療養院打電話告訴華堯光,陸明遠的病情惡化了。
他來到病房時,陸明遠被各種管道包圍,心跳也只剩下微弱的曲線。
他走到床前,陸明遠緩緩轉過頭,那一望,讓他心中一震。
那目光實在太複雜,像是透過他,看到了世間所有的悔恨與遺憾。
僅憑這道視線,華堯光明白,老人已經不在美好的回憶中了,他回到現實了。
而清醒的老人,看起來比瘋癲時痛苦千百倍。
老人就這樣望著他,半晌,發出低語:“堯光……”
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果然,老人想起來了。
是迴光返照嗎?在老人生命的最後一刻,上天終於給了他機會,讓他能問一問當年發生的事了?
他剛想開口,陸明遠卻微微抖動著嘴唇,說出了讓他怔住的三個字:“對不起……”
華堯光望著老人,不祥的預感如同秋日的寒意,慢慢湧上來:“為什麼要道歉?”
老人沉默了片刻,像是要積攢一些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那場火災,”聲音微弱卻清晰,“是我……”
華堯光的腦中空白了一瞬,隨即,像是有炸彈爆開,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什麼?”他盯著老人,“你說什麼??”
“英實的廠……廠長找到我,給了很多錢……”老人渾濁的眼睛眨了眨,淚水滑下來,“我當時……真的很缺錢……”
華堯光感覺渾身發冷:“那跟我父母有什麼關係??那跟火災有什麼關係??”
“傾宇他……他發現了……”呼吸閥裡的白氣迅速升騰又散開,“他說……我不查……他就去查……真是個較真的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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