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靜靜地觀察他，顯然也有同感。
“你看起來很憔悴。”7號率先開口。
是因為聲音透過電流之後變調了嗎？熟悉又陌生。
“你也是。”言夜說。
當然了，因為是自己啊。自從十年前的車禍，這副蒼白如紙的病態臉色，一直跟隨著他，從未變過。
“晚上睡得好嗎？”7號輕聲問。
原來自己安慰起人來，語調這麼關懷、溫柔嗎？
“不好，”言夜說，“其實，我很少夢到他，但還是經常醒。”
“醒來之後很難入睡嗎？”
“嗯，”言夜說，“很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扯著胸口，每次心跳都要花費很大力氣。”
對面的自己皺起眉，好像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奇怪的是，”言夜說，“這麼難受了，從我們分手到現在，我一次都沒有哭過。”
出乎意料地，對面並不覺得難以理解：“從小時候開始不就是這樣嗎？”
“是嗎？”
“被爸爸打了，也從來都不哭，”7號說，“明知道哭出來別人會心軟的，但就是死撐著不哭。”
言夜想了想，似乎確實是這樣。他垂下眼簾，搖了搖頭：“不過，他不會的。”
“什麼？”
“不會心軟。”
對面沉默的瞬間，言夜又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心痛。異世界的自己會和自己有心電感應嗎？
“原來是這樣，”對面的人說，“你不是不想哭，是害怕哭過之後，他不會來擁抱你。”
言夜的心臟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是啊。
是啊，為了防止失望，乾脆事先斬斷了哭的權利。
是件傷感的事，可對面的人比自己還要傷心。看起來，像是要穿越世界線，跑過來擁抱自己。
言夜忽然感到強烈的不安，他剛要開口，螢幕上的畫面忽然卡頓起來。
“訊號好像不好了，”7號說，“你等一下，我看看是不是路由器介面的問題。”
言夜看著螢幕裡的人放下耳機，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那人轉過身，背對著鏡頭，走到房間對面的角落，開始檢查地上的網線埠。
異樣感。
畫面一閃一閃地跳動著，伴隨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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