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就站在那座院落之中,格格不入,幻境中的兩位姐妹自然也注意不到她。
時過境遷,她依舊是那身素色長袍,長髮垂落在肩側,面容卻和方才幻境中那張年輕的臉截然不同,形成鮮明對比。
年輕時的她是明朗的,帶著稜角的,而眼前這張臉已經被時間磨去了所有的鋒芒,眉眼之間的弧度都在歲月的壓磨下變得平整了,只留下一層更安靜的輪廓。
她看著幻境中那個再次給月季培土的年輕身影,目光平靜,隨即她的目光又在蹲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停了一會。
“那是我妹妹。”她說,“在我接任傳承者之後第二個月,沈家就把她送到另一個分支去寄養了。”
幻境中,那個小女孩正抬起頭來,對年輕女子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年輕女子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了一句什麼,小女孩咯咯地笑起來,伸手把那把剛培好的土又扒拉散了。
女子看著這一幕,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段與她無關的往事:“我那時候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修煉、管事、看著後輩長大。”
然後在很多年後的某一天,把傳承者之位交給下一個合適的孩子。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位置不是交出去的,也不是傳下去的。”
她轉過身來,目光從幻境中的畫面收回來,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幻境中那排月季花的邊緣。
幻境中的陽光恰好照在她素色衣袍的一角上,在她袖口邊緣停駐了片刻,又滑落在地面上,碎成了一地浮光。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光照亮的袖口邊緣,目光沒有焦距。
“沈宗主,”她說,“你不記得我了,但三百年前沈家因血脈禁術案被押送到玉衡宗裁決庭的人,就是我。”
謝言朝看到沈雲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沈雲珩開口說:“我記得那樁案子。”
“你記得。”女人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把它們放在舌面上掂了掂。
她抬起頭,看向沈雲珩,那雙被舊玉色霧氣浸透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平穩的光,“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去碰那些禁術嗎?”
沈雲珩沒有回答,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靜靜看著她。
“三百年前,我接任神花血脈傳承者的時候,沈家上下都說我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我信了。”
“我真的以為那是我自己修煉出來的東西,以為那些靈力運轉的順暢和感悟的敏銳都是我自己的。”
“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那是我在吸上一任傳承者的生機。“
她的聲線已經不穩,帶著些顫抖,”每一任神花血脈的傳承者都是這樣,新的繼承者降世之時,上一任繼承者的生機就會開始緩慢地凋零。”
像是一株被種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兩棵樹,一棵在長,另一棵的根就在一寸一寸地枯萎。
“我接任的時候,上一任已經只剩下不足百年的壽命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那聲冷笑更淡,幾乎看不出弧度。
“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告訴我,是不能說,沈家有一條祖訓,歷代傳承者都必須守口如瓶。新人在接任之前都不知此事,待到發現之時,往往已經來不及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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