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溫熱的,沉而淺。
“別動。”那人的聲音低低的,像一片羽毛落進夜色裡,“人還沒走。”
謝言朝想說你騙誰,他明明聽到腳步聲往走廊深處去了。
但他沒有開口,因為那人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是貼著他耳廓傳過來的,那距離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人的嘴唇在開合時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耳尖。
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他已經分不清了,完全喪失了能力去思考,去組織語言繼續頭腦清晰地分析。
然後那人把頭低了下去。
埋進了他的頸側,髮梢掃過他的下頜,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此時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能感覺到那人的鼻尖落在他頸側皮膚與衣領交界的位置,淺淺的呼吸將他頸側那一小片皮膚慢慢煨成溫熱。
他僵住了。
他應該推開他的,應該拆穿這個拙劣的藉口,應該把腰上那隻手臂掰開然後站起來繫好衣襟。
但不知為何,那些念頭在冒出來的瞬間就散了。
他發現自己的手沒有動,他發現自己的心跳比方才被門縫中那道視線打量著的時候還要快。
他發現他討厭不起來,反而被那人的體溫和他手臂的力道蹭出些難耐,就好像一根細線被人輕輕拉緊了,又沒到斷的程度,就那麼懸著,來回晃著。
謝言朝不知道那個門口的人到底走沒走,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餘力去想這件事了。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在翻來覆去地滾著,這人靠在他頸側的時候,嘴唇是不是碰到了皮膚?
那一小片皮膚像被什麼東西輕而短促地觸了一下,涼了一瞬,又恢復溫熱,他懷疑自己感覺錯了。
謝言朝沒有動,但他快瘋了。
懷裡那人的體溫正像潮水一樣從他脊背滲到前胸,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溫度燒穿了。
他的指尖顫抖著向上攥緊那人袖口,一宣告顯的呼吸氣音從他喉嚨裡漏出來的,短促而淺。
門外沒有腳步聲折返。廊道深處安靜得像一段被截斷的記憶。
謝言朝閉了一下眼,努力讓自己大腦保持清明,心中默唸著“清心訣”,但簡直望梅止渴,慾壑難填。
他沒有推開沈雲珩,任由那個人的體溫繼續貼著他,任由那個人的呼吸在他頸側慢慢落定,像一隻終於找到了落腳處的鶴,合攏了翅翼,安靜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推開他,也許下一秒,也許再過一會兒。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又等了幾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從耳膜後面緩慢地退潮。然後他直起身來,把外袍重新攏好,低頭繫著衣襟上的繫帶。
他的手指在繫帶上穿了兩遍,指腹微微發麻,像方才那段觸碰殘留的溫度還沒有完全散盡。
“方才多有冒犯,”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低啞了半個調,“實在抱歉。”
然後他抬頭,對上了那人的眼睛,那張素色面具正對著他,面具後的目光像兩片安靜的深水,眸色清寒,表面沒有波瀾。
他低頭去看那人被自己扯散的衣襟時,目光所及,發現那人頸側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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